《死亡设计》第六章 月有阴晴圆缺 一 舰艇,渐渐远去……

一、舰艇,渐渐远去

    萨达姆被推上绞架,这个原伊拉克总统,统治伊拉克35年的沙漠枭雄2006年12月30日被绞死了。这过程视频,当时全球61亿人都能看见。

    萨达姆,与我国的三线军工建设有关系吗?有,关系大着呢!

萨达姆1980年9月22日,下令入侵伊朗,发动了两伊战争,战争持续8年之久。两伊战争期间,中国向伊拉克出口武器约130亿美元,向伊朗出口约10亿美元,合计约140亿美元。这里面就有一份434厂出口伊朗10艘P29B型导弹快艇5亿美元的合同。

这份合同让434厂里一片欢腾!

三年时间要交10艘P29B型导弹快艇,对434厂来说是一场从来未有的严峻考验!

434厂为此制定了最严密,最快速的生产规划:同时下料5艘P29B型导弹快艇的材料,并编号1至5号舰艇,每艘艇安排人力递减安排生产。比如:第一艘舰艇安排100人生产;第二艘安排80人;第三艘安排60人;第四艘安排40人,第五艘就可能安排20人,等第一艘P29B型导弹快艇完成可以试航了,第一艘生产工人又是这样递减放在其他四艘舰艇内生产。

生产科科长姜文建要参加每一艘P29B艇试航。P29B导弹快艇搭载2台高速柴油机,试航中生产科长姜文建要重点核验最大航速能否达标33.7节。当时为赶进度,每条艇的主机测试都要连续跑满4 - 6小时,从怠速逐步拉升到2100转/分的最大转速,姜文建和试航人员一起蹲在机舱旁紧盯仪表盘,记录不同转速下的油耗、振动数据。柴油机满负荷运转时,机舱温度常超50℃,姜文建还要坚持和师傅们一起挤在狭窄的机仓内观察设备运行,不能有一丝差错。出口伊朗的P29B导弹快艇主要在波斯湾近海作战,要艇身小,能灵活穿梭,快艇仓位特别小,让P29B导弹快艇的试航苦不堪言。参加试航所有人,包括老试航师傅都吐得翻江倒海,把胃里的东西吐得一干二净,连最后一口酸水都没剩下。别人试航一艘P29B导弹快艇一个半月,姜文建第一艘完了,直接上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一直到第一批的第五艘P29B导弹快艇交付完了才能上岸回家。一个月后,姜文建又以这样的程序试航,交付另外5艘P29B导弹快艇,等到最后第10艘P29B导弹快艇试航合格证上,他也签上自己名字:“姜文建”的时候,他的身体全部被掏空了,晕倒在舰炮操控台旁,被随行人员抬了下去。

后来,姜文建回到柳州,直接被送进住院治疗、调理,半个月后才出院。

两伊战争结束,伊拉克共背负约700亿美元外债,其中欠邻国科威特140多亿美元。因科威特拒绝免除债务,且双方在石油产量、领土等问题上矛盾激化,萨达姆起了侵占科威特之心。

1990年7月25日,萨达姆召见当时美国驻伊拉克的大使是艾普丽尔·格拉斯皮(April Glaspie)。她对萨达姆讲述了自己的观点,她原话如下:

“我们不愿插手你们阿拉伯内部的冲突,科威特问题与美国无关”,还提到这是国务卿贝克的意思。

萨达姆认为美国不会干涉伊拉克与科威特的矛盾。

八天后,1990年8月2日凌晨两点,萨达姆下令伊拉克出兵入侵科威特,伊军仅用约32小时就控制了科威特全境,8月28日萨达姆宣布:科威特划为伊拉克的第19个省。

侵占科威特后,萨达姆还试图向沙特推进,一旦控制这两个国家,萨达姆将掌控全球近65%的石油产能,这会直接撼动美国主导的国际石油体系,美国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1991年1月17日,美国联合35国名为“沙漠风暴”的海湾战争,以电子战为核心、三位一体战术为支撑,对伊拉克实施降维打击。美军先以低空突防摧毁伊军雷达站,借电子干扰瘫痪其防空系统,再通过“空中战机+航母导弹+地面火力”三位一体联动,精准打击通信、军事设施。伊军战机因技术代差与电子压制惨败,美军5小时内掌控制空权,美军凭三位一体火力投弹40万吨,以极小代价重创伊军。

萨达姆与三线军工节点:

萨达姆发动了两伊战争,伊拉克、伊朗在两伊战争中进口了大量中国武器,对中国三线军工厂而言是“救命机遇”;

萨达姆入侵科威特引发美国发动了海湾战争,中国三线军工有了“惨痛考验”。

海湾战争后,北京提出解放军强军改革的战略思想。

海湾战争最终结果:2月28日伊拉克投降,此战以电子战+三位一体战术实现的降维打击,颠覆传统战争模式,伊拉克伤亡超10万、经济损失2000亿美元;以美为首的联合军包含非战斗人员死亡148人,负伤458人,被俘11人;损失飞机22架,坦克25辆,舰船无沉没记录,整体保持95%以上作战效能。

这场海湾战争以美国主导的35国联合军队,只用42天,决定胜负的地面战争也只打了100小时,也就是4天时间。

海湾战争让世界瞠目结舌,更让中国错愕不已,北京问:

“老美,可以这样打仗吗?铺天盖地式的饱和火力压制,雷霆万钧的钢铁洪流,都成了摆设,成了被摧毁的目标?我们出口伊拉克的歼7战机,因为代差绝大部分没有升空就被炸毁于地面、机库……”

最让解放军惴惴不安的是,出口到伊拉克的坦克、装甲车、战斗机就是当时解放军一线的主力列装装备。

可以说伊拉克败得有多惨,对中国震撼得就有多大。

海湾战争伊拉克主战装备大部分是中国武器,其惨败程度与对中国的震撼强度如山崩地裂!正是伊拉克用这场实战“趟雷”,让中国强军改革的决心,正式拉开了军事信息化、体系化、智能化变革的大幕。

三线建设时期量产的坦克、装甲车、战斗机,导弹军舰既是当年中国“以战止战”的硬核底气——凭借这套完备的国防工业体系与装备储备,成功震慑美苏、遏制了潜在战火;却也在日后出口伊拉克后,于海湾战争中成为高技术战争的“靶标”。

前者是特殊时代里“以武止戈”的生存保障,后者则成为倒逼中国军事理念迭代的实战镜鉴,同一批装备串联起“御敌”与“省己”的双重意义,既守护了昔日安宁,更敲响了军事现代化、未来化转型的警钟。

可以说海湾战争震醒深山三线军工,颠覆北京宏观军事战略思想,摒弃传统思维、锚定信息化、未来化强军,以实战倒逼迭代,终于铸就今日领跑全球的尖端国防,手握大国博弈绝对底气!

柳江在这里收敛起湍急,江面铺着一层温润的碧色,像被晨雾柔软的绸缎,顺着岸线缓缓漫向远方。金鸡岭岸边的434厂,就扎在这缓缓流淌的柳江畔上,从2号延伸出来的滑道像一道沉稳的脊梁斜着镶嵌江面,混凝土的肌理被岁月磨出时间的沉默。滑道边的专门运送导弹快艇到广东东莞虎门出海口试航的浮船坞静静泊在江边,坞身的钢铁外壳被江水浸出点点痕锈的斑驳,偶尔有浪花轻拍船舷,发出“哗哗”的轻响。金鸡岭边的柳江风依旧轻柔,浪花仍在低吟,但这份沉寂之下,434厂终究没能抵过时代的浪潮,从领导到员工有半年只发70%的基本工资,434厂要出卖金鸡岭江边430亩土地过日子。

保卫科长介国强知道厂里要出卖江边430亩土,已经因为脑卒中只能坐轮椅的他,执意要老伴打车陪着到厂里去看看。当坐在轮椅上再次踏上厂区的那一刻,这个往日拿着自行车链子猛抽流氓的钢劲男人,顿时号啕大哭。是呀,他是1965年第一批听从国家号召,从广州造船厂来到广西柳州金鸡岭,最早组建434厂的10个人之一,如今又让他亲历工厂土地被卖,怎能不让他痛心疾首、捶胸痛哭!他经历了434厂从金鸡岭几个小山洞、一片柳江边草地,逐步变成三线导弹快艇大型军工厂基地的点点滴滴;经历了1970年434厂第一艘导弹快艇下水,夜里全厂庆祝放映《海鹰》电影的满心喜悦;经历了从生产鱼雷快艇到量产021导弹快艇,工厂实现飞跃蜕变的荣光;经历了厂里导弹快艇出口柬埔寨、巴基斯坦、伊朗,为国家创汇的无限骄傲;经历了为伊朗赶造P29B十艘导弹快艇大会战,总装车间2号洞灯火通明的热血岁月;经历了作为保卫科长,顶着暴雨巡查江边厂区、守护物资安全的执着坚守;更经历了手把手带教年轻保卫员,把“守厂如守家”刻进每个人心里的较真时光。介国强泪水顺着满脸沟壑往下淌,他攥紧拳头狠狠捶着轮椅扶手,哭声混着粗气扯得嗓子喊叫:“这是我们流血流汗、拿命拼出来的厂子啊,怎能说卖就卖!”

434厂那430亩土地终究还是被卖了。

第二天,这片土地就在柳州市国土资源局挂牌出售,被某房地产商以1.5亿元拍卖成交。有了钱,厂里立刻给全体职工补发了之前只发70%的工资差额。不少职工家属拿到补发的工资,都杀鸡宰鸭庆祝,老伴见他这些天总是闷闷不乐,也说要买只鸡炖给他补补身子,却被他勃然大怒、厉声喝止:“炖什么炖,那是在喝434厂的血!”

往后的日子,介国强吃得越来越少。一个星期是这样,又一个星期依旧如此,老伴变着花样做的饭菜,他每餐只喝一点稀饭,其余的一律不吃。介国强本就是脑梗缠身、风烛残年的老人,终于有一天,他望着老伴平静低声地说:

“我的时间到了。”

说完介国强眼睛望向墙壁,老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他正凝望着墙上挂着的那张老照片,照片里的他穿着深灰色呢子大衣,戴着鸭舌帽站在柳江边上的滑道旁,一阵风吹开了大衣下摆的一角,摄影师咔嚓一声按下快门,留住了他意气风发、风骨卓然的瞬间。介国强凝望着,凝望着,他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如今,柳州国营西江造船厂,军工代号434厂已经把主要生产线搬到广西钦州,在金鸡岭总装车间的2号洞空空如也,甚是凋零,令人伤感。如今厂区也还在生产但也只是配套生产一些钢构件,早没有往日车水马龙,热气腾腾气势。

    看着今天434厂低迷,联想到曾经遍布全国1000多家深藏在山水间的三线军工企业,它们承载着一代人的青春与热血;也背负着岁月变迁逐渐消失的荣光。

但是,三线建设的价值,从不是由三线军工企业的兴衰来定义的;它们在民族最需要的时候,三线建设者们用最无私的精神,为祖国做了最需要的奉献!这,就是三线建设的价值!

三线建设,祖国永远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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