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蔷薇》

  冉冉五月,蔷薇花又开。开满了栅栏,爬满了篱墙,远远望去,数不清的枝条,密密匝匝的花,闻着蔷薇悠悠香,飘动着淡淡回忆,淡淡向往…


  记忆中的家乡,河岸边长着野蔷薇,枝繁叶茂,绿荫深浓。单瓣的花,白色,样子清纯,有盈盈淡香,飞上枝头,装饰着花间枝桠浅然清梦。

  小溪清可见底。水里有鱼,细长细长的银条儿,好像永远也长不大。竹子落影在水面,风一吹,就皱了,涟漪也乱了。而阳光,碎成耀眼的薄片,洒在林木间,闪闪烁烁,照得人睁不开眼。


    每天清晨,村里的姑娘便会到河边洗衣,不用杵砧,用手洗。衣物放在桶里搓起泡沫,再扬到水里漂一漂,揉几下,捞起来,拧干,晾晒,折叠。流水、阳光与肥皂的味道糅合在一起,让人觉得无比贴心。就喜欢这样清爽自然的气息,一路随行,伴我成长。

  许是因为河边水土好,植物都长得熙熙攘攘,知道名字的,不知道名字的,爬蔓的,寄生的,俊秀的,潦草的……满眼都是绿,郁郁葱葱。风从指间穿过,清凉无声,惬意无比…


  当然,在一大片枝枝蔓蔓的新绿里,正顽强地绽放着一朵朵的白,冰清玉洁的白,不媚俗世的白…风吹来它的种子,雨润泽它的枝丫,随遇而安,常在雨后清晨,不着一色,不露心迹,却于娇柔中艳压群芳,于无为中尽显风流,默默地绽放着自己的美丽,敦厚与宁静,从容与淡定,洁白与无暇,坚韧与崇高…

  雪一样洁白的野蔷薇,浑身长着密密的小刺,散发着淡淡的馨香,尤喜那迷人的香味,忍不住采撷几簇,扎伤了手指,微微的有些刺痛。捡一朵最轻巧的花儿别在发上,心里喜欢到不知如何是好,全然忘了指尖刺伤的疼。“若无纤刺骨,一摘便须稀。”小小的纤刺俨然成了护花使者。


  花瓣一片一片摘下来,叠在手心,淡淡的清香,沁入心脾。薄薄的花片,轻轻一吹就飞散了,翩然,寂美。“不摇香已乱,无风花自飞。”

  蔷薇花的美脱俗超然,让人着迷,但它们却能自持,不因美丽而随意故弄风骚,它们是花中君子,用浑身的纤刺捍卫着自己的尊严,彰显着自己的人格,使觊觎者对它望尘莫及,望而生畏。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亦同。岸边的蔷薇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前赴后继,年复一年,它们不去羡慕牡丹的富贵,不去嫉妒芍药的娇艳,却在寂静的犄角旮旯独自展示着自己,不计得失,不计荣辱,不计遗憾,自由自在,演绎一生……


  它们是如此得香艳柔弱,楚楚动人,又是如此得矜持淡然,在风雨中怡然自得,摇曳生姿。

  美丽的野蔷薇啊,你在我心中一隅,为我构筑了一个美丽的梦,让我的心找回了田园的安宁、纯净和淡然,如果可以,我愿意用秋、冬、春三个季节,来包裹对你的情愫,我愿意静静地等待,慢慢地守候,守候那个四周爬满洁白的野蔷薇的农家小院,待薰风一吹,满院飘香,心旷神怡,陶醉其中……


  朦胧中,我仿佛又看到河岸边,一簇簇洁白的野蔷薇正悄然绽放,那个低眉洗衣的女子,青春焕发,头发又黑又长,编了麻花辫子,扎上红头绳,专注而认真。她用手背轻轻拭去额上的水滴,捞起一件白衬衣,像捞起一段轻柔的月光,温雅,娴静,但朴实、素真,让我念念到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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