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以心念,怀君大梦以还

1

何以形容遇见?

蝉鸣初夏,屋檐细雨,我仓惶于一片雨蒙蒙中,恰逢对面执着紫竹伞的你,你敛目微笑:“姑娘,雨大,过来。”那刻,山中扑簌簌的竹叶忽然间似坠的很慢很慢,流转过的时光宛若静止那般。

身侧豆蔻开已倦,春风难描你眉眼。

爱上一个人需要多久?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体悟,一回眸、一盏茶、抑或是一辈子......于我,不缓不急,恰恰是一场落雨的光阴。

你在屋檐下以掌试雨,还是笑:“姑娘,雨停了。”

你将伞塞给我后,便匆匆去了:“我有急事。”留我望着你的青衣冉冉,身影渐远。

佛陀心善,感人心诚,我方于佛前上了炷香,求他赐我一段尘缘,下山就遇上了你,一身道袍,衣袂飘飘,似高林隐士,风姿俊逸。

我撑起伞,蓦的想起白蛇和许仙的那段情缘。

二十年光阴虚过,还好有你予我的这份惊鸿过眼。


2

何以形容重逢?

是偶然,亦是上天安排的刻意遇见。

    我几乎是走遍了世间所有的道观,从枫叶丹红直到白雪皑皑,从溪水潺潺直到万里冰封。终于在下一个桃花灼灼的季节,遇见了闲扫落花的你。彼时你青衫依旧,眉眼如初,安详的神态一如过往,一如最初那令我心动的模样。

我撑起了那把紫竹伞,恰有风拂过,一树桃花扑簌簌的落下,像极了那天坠落的小雨。

“是你?”你轻声在问。

    却让我无端的欣喜若狂,你还记得我,你还记得我呀。那么,是否你也同我一样,对那惊鸿过眼,念念不忘?

我在道观旁搭了座小茅屋,与你隔着一汪清溪水两相遥望,你若安然闲适,我便欢喜,你若蹙了蹙眉,我便觉着快要窒息。我原是个孤儿,上山采药以换银钱,我走过无数的山川,终是在此山中停泊,只因有你。我赠你桂花糕,你尝了一口,笑着说很甜。你喜好骑马,我便赠你上好马具,你都笑着说谢谢,笑着说很好呀。

而我,喜欢看你的笑。

终于,又是一个淅淅沥沥的雨季。

我采药时未带雨伞,顶着一片荷叶仓皇躲避,怎料又遇见了你,你一把将我拉入伞下。我脑中似又回到初见那日,豆蔻开倦,映着你春风难描的眉眼,我坚信你是佛祖予我的缘,是我佛前叩首过的五百年。

“情”这一字,太重了,好似一说出口便轻薄了去。我头脑发懵的胡言乱语着,纵是如今也记不得自己曾说过些什么,只记得你撑伞拥我入怀中,说你护我一生安好无忧。

你眸中似有星光点点,说可是我身居道门,早已了断了那浮世三千。

是以我孤身入那道观,了断青丝痴缠,若能陪着你,浮世三千又有何繁华可恋?是以我每日都能遇见你,我们都能一如过往般嬉笑流连,若能陪在一起,出了红尘又如何呢?

后来,你总是下山,且越来越频繁,归来时你赠我胭脂红妆,我欢喜得很。你赠我许多的胭脂,我都欢喜,却也觉得不好意思。你突然开口问我,思念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我愣住了,看你转身离去。

我眼眶突然湿润了,思念一个人的滋味......若你换你做我一天,便知思念的滋味,那是一种酒,初来辛辣,尔后缠绵,尔后欣喜着沉醉。

第三年桃花落的时候,我听人说你要还俗了,旁人说你爱上了山下卖胭脂的姑娘,要娶她了。

我突然间明白了,我那一箱子舍不得用的胭脂,全都是你爱她的滋味。思念是什么滋味?我曾以为我懂,如今才明了,原来思念是分人的,于他和那胭脂姑娘,是欣喜的沉醉,于我,到最后只余下了一抹凉薄的韵,环绕着,经久不息。

很遗憾,很可惜,最后是从旁人口中听到他要娶她的消息。

她是他的只取一瓢,可是很遗憾,我只是弱水的三千分之一。


3

何以形容断念?

宛若一道艳红划过心间,血的颜色渗出后,又慢慢的结了疤去。像我嘴上胭脂的颜色,像你和胭脂姑娘一身的通红,一脸的喜色。

她面容上的浅红,是害羞出来的吧。

而你可曾留意,今儿我面上的颜色,也是好看的胭脂色,都是醉出来的。酒很甜,于我,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于你,是色不迷人人自迷。

她瞧着有些落魄,有些醉离离的我:“她是谁呀?”

你微笑:“我从前在山上时,我的一个道姑朋友。”

“噢......”

她迟疑着走了,你挽着他,迟疑的走了。

我醉的很离谱,我突然的想,我想起身一把抱住你,在你靠近心口的地方,留下你赠了三年的胭脂色,任由旁人惊讶或者是指手画脚。

可是我不能,你已这样幸福了,我又怎么忍心打扰。

你笑的时候,我便心生欢喜,你蹙眉的时候,我便快要窒息。从开始到最后,我何曾变过?我又何曾是你,我漂泊世间,风里浪里,我自一诺千金,我不像你,将所有的承诺收回之后,还都能心如止水。

我是你口中风轻云淡的道姑朋友。

曾经发了疯的思念于你。

我仰头饮罢一杯苦酒,就这样吧,爱你是一场雨的光阴,断念也不过是一盏酒的功夫,中间相隔的那样多年,就当是错付了吧,人生这样短暂,千万事,古难全。

原来故事从来分三段,不止是相遇而已。

我回去的时候,路过一段晃晃悠悠的长桥,我于长桥上打走过,心也晃晃悠悠的,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便突然觉者有些执念,忽然便淡如青烟,不止往事,还有你的眉眼,我的初见,那场雨落下之后的心心念念。

雨又下了,当年雨蒙蒙,如今雨凄凄。落雨还如旧,而你我却早已殊途。

不过是浮生一场,且行且观吧。

吾以心念,怀君大梦以还。


注:本文系为《我是一个道姑朋友》这首歌所写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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