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老俩口你一言我一语回忆着、念叨着丽云自出生以来的一幕一幕,心鼓得越发像个气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裂了。
说起来丽云是最让他们费心的一个孩子。不足月体质弱,仿佛病怏怏的小黄苗,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了;师范毕业后分配在外地,为了她想回家工作,梁老爹爹费尽心思也没能成功,最后厚着脸凭借自己老干部的身份给当时的一位领导写信求助才办成;谈了个对象,对方家里就是不同意,梁老爹爹夫妇矮下身子想方设法找共同的朋友帮忙说情成全;至于说找父母借钱呀,带孩子呀,梁老爹爹夫妇从来没有一个“不”字,就连姊妹几个小时候一起犯错,挨打的也从来不是她……
多少心血多少爱呀,就换来这样的结果吗?金钱的魔力真的那么大吗?她的心是铁打的吗?不相信!不敢相信,不能相信呀!
“丽云一定是有些特殊的、却又不好说的原因吧。”老两口最后一致这样期待着。
年三十,各家新桃换旧符,到处喜气洋洋,只有梁家一片死气沉沉。
大年初一,阳光灿烂。梁老爹爹夫妻的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小小的希望之火,女儿们每年都是今天回来拜年的,说不定……
“是白心山芋吧?要多弄些呀,用冰糖拔丝,撒些芝麻……”曾奶奶关照儿媳妇红梅。丽云最喜欢拔丝山芋,而且最喜欢面面的白心山芋。
“是的,好的。”红梅答应着,看着慈眉善目的婆婆,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去。唉,婆婆的这份心意怕是要付之东流了,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狠心的女儿?
是的,曾奶奶的这份心果然付之东流了,丽云家一个人都没有来,包括曾奶奶带了三年的外孙子。
这顿大年初一的团聚饭是梁家最沉默、最凄凉的一顿。
梁老爹爹咆哮着:“老子年后上班第1天就坐到法院告她。”曾奶奶则咬着后槽牙挤出了一句话:“我死了也不准告诉她,从今天开始,我没有这个女儿!”
曾奶奶寒透了心断关系,可心里的那场雪啊,怎么都停不了。雪花狂飞,仿佛白色的魔鬼乱舞,肆虐着冰冻了心的每一个角落。
子女们七嘴八舌地安慰着父母,丽霞也不再幸灾乐祸开玩笑,她搂着曾奶奶的肩膀,用手轻轻抚摸着曾奶奶的耳朵,红着眼睛说:“妈,你还有我们呢,只当没生她,别为她气坏了身子。”
国庆满脸羞愧,心如刀绞:“都是因为我呀,要不是为了替我还债,也不会闹成这样,让爸妈如此伤心。”他偷偷跑出去给丽云打电话,想着无论如何也求她打个电话回来,那对父母也是极大的安慰呀。可没想到手机响了两声就被按断了,国庆气得一拳砸在门上:“滚蛋!”,他吼叫着,继而发狂地扯着自己的头发呜咽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梁家笼罩在一片失望、难过的低气压中。梁老爹爹夫妇叹一阵、骂一阵,说到为丽云付出的那些辛苦、想到丽云如今出人意料的寡情,一向坚强的曾奶奶不由痛哭失声,梁老爹爹也是老泪长流。经过这种发泄他们的痛苦似乎也减轻了不少,他们又互相开解、彼此安慰一阵。
国庆则像做错事的孩子,让梁老爹爹深恶痛绝的烟,他也不吸了,整天耷拉着发际线严重后退的脑袋,似乎在思考问题,又似乎整个人都陷入了恍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