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轲之自我毁灭版
我是荆轲,卫国人,喜欢读书、击剑、做白日梦,尤其喜欢豪侠梦。
我苦练剑术,研读兵书,希望有朝一日为君王所用,做一番名垂青史的大事。
前几年,我去拜见卫王,想自荐做卫国的谋士,但卫王的心思都在养鹤身上,不但给鹤乘着大夫才可以乘的车子,还给他们披上官服,封给官职。我想,卫国将来必乱。所谓“危邦不入”,我离开了卫国,想周游天下,结识天下豪杰。
我离开故国,远游到榆次,听说这里有一位天下闻名的剑客——盖聂,我想和他讨教一下剑术的高妙,谁知此人骄傲自大,听到我说的剑理与他不同,就狠狠的瞪着我,我一看此人不堪理论,再也不愿与他交流。这样的人技术再高,但是胸怀狭窄,很难与他共事。
在邯郸,我碰见了鲁句践,他特别擅长下棋,我特别擅长学习,于是我约他下棋,但是杀了几盘,因为棋路发生争执,他竟然像呵斥孩子一样呵斥我,我看着他发怒的样子,害怕他会对我做出不利的行为,所以就回旅馆收拾东西离开了。
后来,我来到了燕国,那里盛产粟米酒,口感醇厚,久饮不醉。因为爱喝酒,认识了卖狗肉的老张和击筑的老高,这俩人都以豪饮著称。我们仨一起度过了我们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
白天,老张和老高收了摊,就在京城南门的小酒馆等我,我临时在一个大户人家教两个孩子练剑。
这里的米酒价格便宜,为了省钱,我们往往仨点两盘菜配上三坛子米酒,老板娘与老张最熟,总是提前摆好靠近大街的桌子,放好大碗,让我们三个好尽情畅饮。我们喝完酒,吃饱肚子,老高会击一段筑,筑的声音慷慨激昂,每每激起我胸中的郁气,我在微醺中,拍着手跟着筑的节拍唱歌,老张则在一旁不时地发出长啸,附和我俩。这种时刻,我才觉得我是我,看到四周的人露出差异的神色,我就开怀大笑。我们仨就这样每日在一起欢会,旁若无人的对酒当歌。我在想,过着这样毫无顾忌,随心所欲的日子,即便此生不能一展胸中所学也无憾了。
可能是我们的放浪引起了有心之人的注意,很多爱酒爱剑爱读书爱音乐的人来找我们一起游玩。其中一位隐士田光,对我表示出特别的关切和欣赏。我自认懂得一点书理人理,但是并不足以被这样的高士所看重。田光为人深沉大义,看似柔弱,却很有担当。听说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凭一人之力帮助燕国度过了外交危机。我很佩服田光,把他当做自己的老师和年长的朋友,在以后的相处的日子里,我把自己的想法都告诉了他。
有一天,田光找到我说“我和你的交往连燕国的太子丹都知道了。他听说了我年轻的时候有点作为,就拜托我办点事,但他哪里知道我年老体衰已经不堪大任。所以我就想她推荐了你,说了你的想法。你尽快去见他吧,”田光说完又说,“我活了五十多年,明白一个道理,自己做事不能让人怀疑,我看太子丹对我有顾虑,我愿意以死打消他的疑虑”,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田光抽出我身上的秋水剑就自杀了。我抱住他,希望他会有叮嘱的话,田光只说了一句:快去宫里告诉太子丹,田光已死,让他放心。我在悲痛中,无暇多想,赶紧拜访太子丹,太子丹听说田光死了,哭着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呀,我就是说让他保密,没想让他死呀”。我一听就明白了,就有点反感太子丹,刚想告辞。太子丹已经收起眼泪,找人拉住我,说有事商量。我不好推辞,只好坐下。
等到宴席摆上来,我一看竟然是上卿的规格,所谓“无功不受禄”,不知道太子丹对我有什么要求?太子丹和我喝过三次酒,突然又开始掉眼泪,我出于礼貌询问,太子丹竟然离开座位跪在我面前以头叩地,我上前跪下请求太子丹说出要求,太子丹说,“现在秦国已经灭了韩赵魏三个国家,下一个就轮到燕国了,秦王狼子野心,天地可鉴,众人恨不能食肉寝皮。您是田光先生推荐的大侠,所以,我想请求您劫持秦王,威胁他退兵并归还占领的其他国家的土地,让他们复国。如果劫持不了,就当场刺杀他,这样也会引起秦国大乱,我们就可以趁虚而入了”。我听了太子丹的话,感觉太子丹想的太简单,并不是治国的材料。我以自己剑术不精推辞,但是太子丹拉着他的属下一起跪在我面前磕头不止,我想起田光的死,他是用生命来托付我燕国的责任,我再推辞会留下不仁不义胆小懦弱的骂名。大丈夫,当为知己者死,田光阿田光,你真是送给我一份大礼。
我知道自己的剑术并不精湛,我擅长的是击剑理论。所以我必须做好谋略,以确保完成任务。
第一步,我思考的是,需要选择怎样的时机?什么时候去拜见秦王,他会放松戒心?这个需要等。秦国常年征战,百姓疲敝,秦王需要休养军队。在他喘息未定,燕国不能贸然行动,太子丹应该放出求和的信息,麻痹秦王。太子丹好像并没有明白现在的局势,也听不进别人的意见,反而是屡次给我示好,送美女,珠宝,名剑和千里马,意在催促我行使计划。难怪鞠武说他“资怨而助祸“,因私废公。唉,这是一个急功近利的人啊。田光先生终究是错付了。但是,我既然受人所托,必终其事。
第二步就是怎么才能靠近秦王?靠近就必须取得他的信任。怎样取得他的信任,然后可以近身呢?我想到了樊於期,他与秦王有血海深仇,如果拿他做个投名状,秦王一定会欢喜,从而放松警惕。但这并不足以表达燕国的诚意,必须让秦王觉得燕国是毫无威胁的,诚心投降。既然投降,就用燕国最重要的城池来换取,我和太子丹说了,把督亢的布防地图献给秦王。太子丹很是纠结,说这样就真的把燕国放在虎口之下了。但是他想到秦王对他的欺负,燕国如果被灭,自己的命运会更加凄惨,所以他说服父亲拿出了地图。但是当我说需要樊将军的人头,太子丹又让我失望了,他哭着和我说:哪能干这不仁不义的事呢?人家是来投靠我的呀?要是这样对待人才,以后谁还来投靠燕国呢?这个家伙还想着王道的道理,但是现在自身尚且难保,还提什么保护人才?我不想与他争辩,直接去找了樊将军。樊将军一听我的来意,当即自刎,把报仇的希望也托付给了我。太子丹跑过来大哭,众人说太子丹真是爱惜人才的贤明君主。我望望天,地上只有鲜血,和樊将军那个“大”字的身体。
第三步:需要一个沉着,胆大心细,且不畏死的助手。太子丹多次去哭樊将军,又去哭田光。他这是在用这两人提醒我,怕我后悔,催我启程。但是要完成这种深入敌穴劫持秦王的任务,我必须慎之又慎。我联络了鲁国的朋友,他在外游学,过几天就回来与我会和。但是太子丹却找来一个叫秦舞阳的孩子,说他十三就敢杀人,一定可以担当大任。并和我说,您还没准备好吗?太阳都快落山啦。要不先让秦舞阳去打前战?我一听就火了,你这什么意思?让他去送死,暴露计划吗?做事只管干不管成功与否,那是小人才干的事。本来我想万无一失,不辱使命,既然你老是觉得我在推脱,那就这样吧,希望能成功,后会无期。我没有理会在场的任何人,带上秦舞阳就出发了。
唉——,当太子丹在易水河畔,白衣相送,不断催促时,当秦舞阳抖如筛糠,我只能独自犯险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当我身被数剑,扔出的匕首一击不中,再一掷不中,我仰天长啸,胸中豪气冲天,男儿谁畏死,当留一颗丹心照汗青而已。
数千年以后,一粒微尘在阳光里飞舞,那就是我——荆轲。
有人说,我可以不必去,不值得为太子丹献出生命。其实,我哪里是为了太子丹呢?我知道自己剑术不精,但是我有胆略,知进退,懂外交言辞,只要一个得力的助手,刺秦是很有把握成功的。我知道结局,之所以慷慨赴死,是因为我对田光的情谊,是对燕国普通老百姓的怜悯,成功则稍解忧患,不成也可让他们知道,不要期待暴秦的优待,保持和发展自己的实力才是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