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莫看走眼,是樱花岛,而非名震江湖、“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桃花岛。桃花岛自有其主,名曰东邪黄药师。马年3月15日上午,我前往的这座樱花岛,坐落于浙江杭州淳安县界首乡鳌山村,是一处春日赏樱胜地。
入口处,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大片枯黄草地上矗立的巨大白色立体字招牌。上面清晰标注着英文“LAKE FOREST”与中文“千岛湖湖上森林”,左侧则是“樱花岛”字样。清新惬意的户外休闲氛围,扑面而来。
儿童文学作家冰心先生早年在日本东京看樱花时曾描述:“樱花一共有三百多种,最多的是山樱、吉野樱和八重樱。山樱和吉野樱不像桃花那样白中透红,也不像梨花那样白中透绿,它是莲灰色的。八重樱就丰满红润一些,近乎北京城里春天的海棠。此外还有浅黄色的郁金樱,枝桠低垂的枝垂樱,‘春分’时节最早开花的彼岸樱,花瓣多到三百余片的菊樱……掩映重叠,争妍斗艳。”
而樱花岛樱林占地500亩、植樱花约12000株,品种却仅有8个。在3月初至4月中旬的花期里次第开放——红妆映湖的寒绯樱、花叶同放的山樱、白瓣清香的大岛樱、淡粉铺天的染井吉野樱、花型饱满的红粉佳人樱、色彩明亮的阳光樱、重瓣硕大的牡丹樱、粉白垂枝的松月樱。
无疑,樱花岛的樱花品种与东京相比,终究是少了许多,却并不妨碍“乱花渐欲迷人眼”。
我一介花盲,大抵是分不清这些樱花的品类。遇事不决,便问“形色”。有一句广告词说得好:“世间植物万万千,形色助你认齐全。”
拍花上传图片后,“形色”信誓旦旦称其为山樱。可惜,“豆包”却有自己的判断:“花瓣呈现浓郁的深粉红色,颜色鲜艳热烈;花朵呈钟状(铃铛形),花瓣微微反卷,花簇密集簇拥在枝条上。因此,画面中盛开的这株樱花,极大概率是寒绯樱。”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倒让我忆起一桩往事。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某次成人教育考试。一位何姓同事因德高望重,竟收到了四张小纸条。在那个属于他的高光时刻,他却悲催地发现,同一道单选题,“友军”给出的答案分别是A、B、C、D。一切又回到原点,他只能再次四选一,不停地猜猜猜。彼时,估摸他内心有一万只羊驼在奔腾,一条路走到黑,听天由命吧。
山樱也好,寒绯樱也罢,于我而言,只要是“吹面不寒杨柳风”,遇上“沾衣欲湿樱花雨”,便好。
穿过千树万树樱花盛开的绚烂,山坡上有一塔高耸,形状仿佛一颗巨大的蘑菇——那便是“千岛之眼”。
千岛湖樱花岛的“千岛之眼”,是一座兼具森林防火监测与旅游观光功能的四柱角钢框架瞭望塔。
我登此塔最大的感慨是,盘旋而上十三层的坡度极为平缓,如履平地。不知不觉,不费吹灰之力就登顶,胜似闲庭信步。
十三层圆形的大平台上,触手可及等烟雨的天青色。
俯瞰樱花一堆堆、一层层地挨挨挤挤,嫣红似火,竟沁出春天的毛茸茸。
恍惚间,我自塔顶坐起,看塔之下,之上之前之左右,簇拥着一片花海——每瓣花里有我。
不知是风起的缘故,还是人来回走动的原因,抗风速30米/秒、抗震烈度8度的塔竟有轻微抖动。
此番无人像在别处景区的旱溪悬挂的绳索浮桥上那般,左右摇晃、上蹦下跳地瞎寻乐子。
离地36米的高度,自会让人油然地生出敬畏之心。
否则,樱花岛的黛玉不是葬花,而是眼睁睁看着汪峰唱的那句——“如果有一天,我悄然离去,请把我埋在这春天里”。
返程,复古小火车缓缓穿行于樱花岛间。蜿蜒的轨道隐在繁花似锦里,车窗像一幅画框,收尽一路芳菲。阳光穿过花枝,洒下斑驳碎金,枝头樱花轻颤,静待落英缤纷。千岛湖水碧波荡漾,漫上心尖。正所谓“春风才起雪吹香”,只一缕清芬,便醉了整个湖畔。
“樱花啊,樱花啊!阳春三月晴空下,一望无际是樱花,如霞似云花烂漫,芳香飘荡美如画,快来啊,快来啊,一同去赏花。樱花啊,樱花啊!暮春时节天将晓,霞光照眼花影笑,万里长空白云起,美丽芬芳任风飘,去看花,去看花,看花要趁早!”
小火车“哐当哐当”,粗粝的响声碾碎花香,和手机里那首别样的凄美之声交织在一起……
喧嚣散尽,樱花依旧。
这一日的见闻,如同那首老歌里唱的——春光易老,感悟更要随心。山樱、寒绯樱、千岛之眼、还有那列晃晃悠悠的小火车,都化作此刻记忆里温润的底色。离开樱花岛,“千里莺啼绿映红”,我心安然,且将这一身诗意,带回江南,藏进岁月沉香里。
2026年3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