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气包女主觉醒后,恶毒女配前来挑衅:
“怎么样,今天是你生辰,景哥哥却陪了我一晚,认输吗?”
几天前,我和宁爻打了一个赌。
若我生辰这天,萧景记不得,我便退了这门婚事。
相反,宁爻便和萧景保持距离。
我依言履行承若,萧景却神色怪异。
“你的心思怎么那么龌龊,我和宁爻清清白白,从不是你想那样。”
可这不就是他想要的?
他字字句句不离我失德。
宁爻最终听不下去,闯了进来。
怒斥:“你若当真清白,当初就不该夺了我的身子。”
1
在萧景的一番好言相劝下,宁爻不再反对我们的婚事。
我以为,萧景终是对我有情的。
我没在提退婚的事,和他成亲。
头刚低下,一股不属于我的记忆涌入脑海。
前世的今天,我穿着这身嫁衣,被萧景的白月光宁爻公主堵在喜堂。
她摔碎我的凤冠,骂我鸠占鹊巢。
萧景只温声劝她“别闹”。
转头看我的眼神,满是“你怎么如此不懂事”。
后来?
我被锁在侯府后院,看着他们出双入对。
萧景为护宁爻,断我药引,折我手指,直到我咳着血倒在他脚边,
往惜恨意全消。
他抱着我,双手发抖,眼眸通红。
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音:“原来我爱的是你”。
他顶着杀头的死罪,将宁爻加注在我身上的痛苦百倍还给她后,
抱着我的牌位过一生。
可笑。
我死都死了,他的深情一文不值。
再睁眼,是我与萧景大婚当日。
红绸缠柱,喜娘扶着我拜堂,裙摆扫过地面,没半分暖意。
我没等拜完,堂外就闯进来一个人。
宁爻。
她一身石榴红裙,没穿公主朝服。
眉眼带刺,径直挡在萧景身前,像只护食的小兽。
“萧景,你不能娶她。”
满座宾客哗然。
萧景没恼,反而抬手轻拍她的肩,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
“爻儿,别闹,今日是我大婚之日。”
他眼底没有半分对我的愧疚,反倒藏着几分自得。
我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像个局外人。
宁爻转头瞪我。
“我才是应该嫁给萧哥哥的人,当年我远赴边关和亲,换大胤边境太平,如今我回来了,他本就该是我的,你滚。”
宁爻和萧景青梅竹马,
当年多少人都以为他们都能成就一番佳话。
她有和亲功绩在身,宾客们窃窃私语,竟大半偏向她。
换做前世,我早红了眼,哭着求萧景信我。
现在我只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公主功绩,天下皆知,欢迎归来。”
宁爻一怔,显然没料到我这般反应,随即更恼。
“少装模作样,立刻滚出侯府!”
我垂眸。
“今日大婚被弃,我若回丞相府,继母会打死我,外人会戳断我的脊梁骨,我无处可去。”
我双眼含泪,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宁爻咬着唇,瞪我半晌,猛地扬声。
“那就住我公主府!”
萧景脸色骤变。
忽的想到什么,便又闭了嘴。
婚礼照常举行,只是新娘换成了公主。
萧景没预想中的高兴,眼神时不时瞥向我。
见我不笑不怒,他的脸上反而多了一丝怒气。
礼毕,我跟着宁爻回公主府。
她指着后院最角落的柴房,
语气冷硬:“就住这。”
柴房阴暗,堆着枯枝烂叶,连张床都没有。
下人都低着头,不敢作声。
我抬眼看她。
她别过脸,耳尖却微微泛红,嘴硬道
:“本公主能给你一处安身之所就算不错了,你别得寸进尺。”
2
这间柴房,至少能避雨。
比我小时候住的地方不知好了多少倍。
我没挑剔,直接答应。
宁爻或是觉得自己做的太过 。
心虚别过脸。
萧景赶来看到这一幕,眼底闪过暗讽。
假惺惺劝我:
“初夏,跟我回侯府,我给你平妻之位,何必受这委屈。”
宁爻小脸一皱。
“萧哥哥,你不是说你只爱我,也只会娶我的吗。”
萧景的脸色青了紫,紫了青。
最后,他装作无奈道:
“宁儿,这世道女子本就艰难,等今天的事传出去,你让初夏何以在京城立足。”
此话一出,我瞬间便明白了萧景的意图。
想让我对他感恩戴德。
做梦。
我已经不再是前世那个傻子。
萧景语气放软,带着惯有的自以为是。
“初夏,我知道你委屈。方才我顺着爻儿,不过是不想当众驳了公主的面子,坏了她的名声。”
他伸手想碰我的发鬓,我侧身躲开。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还是耐着性子。
“我爱的从来都是你,等过几日,我接你回侯府,爻儿那边我会劝好,你别跟自己置气。”
这话,前世他说过无数次。
次次都是哄我,次次都为宁爻背弃承诺。
我垂着眼,声音平静无波。
“不必了,侯府我不回去,你也不必再来找我。”
萧景脸色彻底冷下来。
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发疼。
“云初夏,在这大胤,除了我,谁还能护着你?”
他缠着不放。
认定我离了他活不下去。
“放开她!”
宁爻一把拍开他的手,将我拽到身后,眉眼竖起。
“萧哥哥,我觉得你说的有理,但不是没有另一种选择,云初夏是我带回来的,我自会护着她。”
一锤定音,语气没有半分商量。
萧景一时语塞。
转头瞥了眼阴暗的柴房。
他是在暗示我,跟着她没好下场。
他在逼我回头。
我从宁爻身后走出,语气坚定。
“我不觉得委屈。”
这话像是戳中了宁爻的好胜心。
当即转头吩咐身边侍女:“去把西跨院那间临湖的暖阁收拾出来,即刻就能住人!”
那是公主府里数一数二的客房。
雕花拔步床,鲛纱帐幔,摆件皆是珍品。
与柴房天差地别。
宁爻特意昂头,似乎是不想让自己落于下方。
“我可不是在可怜你,我只是不想让你接近萧哥哥。”
我侧立门前,悄悄勾起一抹浅笑。
无人看见。
可这份安稳没持续半刻。
公主府的管事匆匆跑来,脸色发白。
“公主,侯夫人进宫告状,陛下和皇后传您,还有侯府公子,即刻进宫面圣!”
我心头一沉。
大婚当日,公主抢亲、留我在府,本就荒唐。
如今被捅到御前,定然没好事。
宁爻脸上的骄纵淡了几分。
攥紧了衣袖,却还是强装镇定。
“怕什么,本公主又没做错事!”
3
我看着她强撑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思量。
“劳烦殿下,派人送封信去丞相府。”
信很短,只言我在公主府,让府中人来接。
侍女持信离去,不过一炷香,府外便传来车马声。
来人是继母柳氏。
她一脚跨进偏厅,脂粉遮不住满脸戾气。
扫过我时,眼神像淬了毒。
“还不快跟我回府!”
她上前就要拽我衣袖,半点不掩嫌恶。
“嫁出去的人,赖在公主府算什么样子!丢尽丞相府的脸!”
“我告诉你,别想着攀附公主躲清闲,今天必须跟我走!”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手。
宁爻骤然抬眼,凤目生寒。
“柳氏,这是公主府,轮得到你撒野?”
柳氏愣了瞬。
仗着是家事,弯下去的腰又立了起来。
“殿下,这是我丞相府的私事,还请殿下莫要插手!她是我养的女儿,我带她回家,天经地义!”
“养她?”长公主冷笑,“你那点心思,以为没人知晓?”
宁爻除了长了个恋爱脑,其实并不愚钝。
柳氏被戳中痛处。
当着宁爻的面便敢造谣。
说我忤逆不孝,说我勾连外人败坏门风。
争吵声炸在厅内,火药味呛人。
冲突到顶,无需再忍。
我抬手,从衣襟内掏出一块玄铁令牌,重重拍在桌案上。
柳氏脸色瞬间惨白。
作为丞相最得意的贤内助,她不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柳氏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完整。
“我怎么会有,不重要。”
“你清楚,这东西递到御前,丞相府会是什么下场。”
这块令牌,是戳破假象的利刃。
宁爻当即明白其中猫腻。
但现在并不是处理这件事情的好时机。
当即唤来侍卫。
“拿下,关入偏院,严加看管。”
侍卫应声上前,将瘫软的柳氏架了下去。
此外,宁爻还明令府中众人。
若不是丞相亲自来赎人,谁都不可以放了柳氏。
我躬身,对着长公主郑重行礼,真诚道谢。
“今日多谢殿下。”
长公主别过脸,语气别扭又倨傲,丝毫没有帮人的温情。
“别自作多情,我不是帮你,只是容不得人在我府中放肆。”
4
丞相老爹听闻公主府发生的事。
知道这事可大可小,连夜进宫求情。
皇帝本着死罪可免,但不得不罚的原则。
下了口谕,让公主禁足一月。
并将我送回侯府。
而原本想进宫为宁爻求情的萧景,在听到皇帝这样的处罚,直接返回侯府。
我听闻,落回肚子的心又悬了起来。
前世对我百般刁难的,不仅有萧景、宁爻,还有老夫人。
每每卯时,我就得到她跟前伺候,几经磋磨。
她还总说我比不上公主。
可真让公主给她做儿媳,她倒是不乐意了。
我当即去了公主院里。
“噗通”跪下,言辞恳切。
“从公主带我回来的那一刻,我就没想着出去,若皇上执意如此,我只得修了头发,去庙里做姑子。”
我抬手便剪。
有个高官老爹的好处就是。
皇帝再怎么不喜欢你,他都得掂量掂量一下你背后的权势。
一撮头发轻轻落下。
公主见我来真的,也慌了神。
忙上书让皇上收回成命。
不出所料,皇上思索再三,终究是不了了之。
为了还公主这份恩情。
夜里,我拽住公主贴身丫鬟,软磨硬泡,问出长公主最喜桃花羹。
天刚亮,我就溜进公主府厨房。
灶火点燃,干柴噼啪响。
我学着丫鬟的样子舀米、洗桃花。
可惜,手脚不协调,米撒了半案,花瓣落了一地。
火势越拨越旺,竟窜上了灶边的布帘。
火苗骤起,浓烟滚滚。
“着火了!”
厨娘丫鬟惊呼,纷纷拎水扑火。
我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在丞相府,我经常去厨房偷吃。
灶火上的事我看了不下千次。
看一次就会的我,偏偏在这事上失了手。
好好的厨房,被我搅得一片狼藉。
脚步声急促传来。
看着满室狼藉,又看着我狼狈的模样,宁爻笑得像个小孩。
好久,她才开口。
“云初夏,就算你对我不满,也不能烧了我的公主府报复我吧。”
我攥着衣角,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是想给你做桃花羹。”
她愣了愣,没想到我是这个回答。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仇人也不为过。
她可是当面抢了我的夫君。
周遭人忙着救火。
她逆着人流,走到我面前。
盯着我熏黑的脸颊,下意识抬手。
淡淡的木质香略鼻而过,清新宜人。
抚平往昔所有不甘。
当我沉浸在在这美好中时,忽听她出口训我。
“笨手笨脚,连灶火都掌控不住,还敢下厨?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她轻敲我脑门。
“以后不准碰这些粗活,伤了自己,还得让人伺候,麻烦。”
我乖乖点头。
像猫儿似柔柔蹭了蹭她的手。
宁爻耳尖瞬间泛红。
她猛地收回手,别过脸,刻意避开我的目光。
语气慌乱了些许:“谁要你讨好,少自作多情。”
气氛一时凝滞。
良久。
“禁足闷得慌,几日后我要办赏花宴,正好,你帮我打理宴会事宜,别再出纰漏。”
我连忙点头,应下这份差事。
她看着我乖巧模样,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叮嘱。
“不准再碰厨房,听见没有?”
我连连点头,心里跟抹了蜜一样。
事后,宁爻让人送来许多新鲜吃食。
都是我在丞相府不曾见过的。
想起她的身影,嘴角竟有些压不住。
5
就算公主禁足,来的人还是很多。
我不敢出纰漏,随婢子们忙前忙后。
刚绕到回廊,就撞上萧景。
他身后仆从捧着成堆新鲜礼物,绫罗珠玉堆得晃眼。
见了我,他眉眼间带着几分笃定的傲慢,上前一步拦住我。
“初夏,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才说出宁愿做姑子也不愿意入我侯府的话。”
“只要你知错安分,公主素来大度,不会在意我往后纳你为侍妾。”
我眉头紧蹙。
有些想不通,这世萧景对我的转变这么大。
"本官三品,为何坐于四品之下?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王大人,您那三品是虚衔,实职不过四品。这位置,您坐得,我坐不得?"
"放肆!"
"你才放肆!"
乱子来得猝不及防。
有人发现座次牌错乱。
同品阶、平日里就不对付的两位官员,竟被安排在了相邻位置。
话音未落,两人 already 扭打在一起。
杯盏碎裂,汤水四溅,宾客惊呼四散。
原本井然的前厅,瞬间乱成一锅粥。
我抬眼望向主位。
宁爻支着下颌,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珠钗。
嘴角噙着一抹看好戏的笑意,眼底毫无慌乱。
一瞬,我全懂了。
宁爻是要我在全城人面前丢脸。
混乱还在加剧,礼乐声早被怒骂嘶吼盖过。
礼官急得满头大汗,却根本插不进手。
萧景脸色铁青。
“云初夏,这就是你安排的春日宴,你这般小肚鸡肠,非要让公主在全大胤官员面前丢进脸面。”
我心头一凉。
他字字问责,句句怪罪,认定是我办事不力,是我存心搅局。
周围目光齐刷刷射来。
嘲讽、探究、幸灾乐祸……
密密麻麻压在身上。
我挣开他的手,指尖泛白。
望着他满眼的不信任,只觉得前世今生的委屈,一齐翻涌上来。
6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不大,却压过满场混乱。
“吵够了吗!”
众人一怔,打斗都顿了半拍。
我上前一步,捡起地上碎裂的座次牌,举在半空:
“两位大人同为朝中重臣,御前争座,成何体统?今日是公主赏花宴,不是朝堂角斗场。”
一人怒喝:“你一介女流,也敢管我?”
“我是管不了大人,但”
我转头看向主位,语气平静却锋利。
“公主能管,公主设宴,是赏春光,不是看大人互殴。真要论位次,不如一同进宫,请陛下圣裁。”
“进宫”二字一出,两人脸色瞬间发白。
真要为这等小事闹到御前,丢官罢职都有可能。
我不等他们反应,抬手示意侍女:
“重新摆席,东侧西侧分设两席,互不相邻,谁也不压谁。”
侍女慌忙行动。
我再看向众人,声线稳而清晰:
“今日之事,不过是座次疏漏,再闹,丢的是公主颜面,也是诸位自己的体面。”
满场瞬间安静。
方才扭打的官员讪讪松手,整理衣袍,不敢再作声。
萧景僵在原地,一脸错愕。
显然没料到我能一句话镇住全场。
主位上,宁爻脸上的看戏笑意僵住。
随即又恢复骄纵,轻哼一声:
“算你还有点用。”
7
我站在远处,静眼看着坐在上首的女子。
或许她都没察觉到:
她的心,早在不知不觉中偏向我。
而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慢慢斩断她对萧景的情分,
让她看清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赏花宴渐入尾声,宾客纷纷呈上贺礼。
萧景身后的仆从捧着礼盒上前。
锦缎铺开,一簇簇雍容华贵的牡红玉雕赫然入目。雕工精湛,富丽堂皇。
这是他特意备下的贺礼,意在讨好公主。
宁爻漫不经心扫过贺礼,目光触到那牡丹红玉雕的刹那,脸色骤变。
怒意瞬间攀上她的眉眼。
“放肆!”
她猛地拍案而起,珠钗晃动,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火,震得满场寂静。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这么生气。
“谁送的贺礼!”
全场寂静。
谁也没料到,方才还淡然看戏的宁爻,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宁爻的生母佳贵妃,仅得陛下宠幸三月。
怀了公主,便失宠。
彼时宫中遍植牡丹,陛下最喜红。
贵妃为复宠,明知宁爻花粉过敏,却日日逼她近身挑弄牡丹。
突发恶疾,只为博陛下一眼垂怜。
后东窗事发,贵妃失势身死,公主被太后抱走抚养,宁爻才得以安稳长大。
牡丹是宁爻心中禁忌,红更甚。
不等下人回话,我缓步上前。
“是萧侯爷送的贺礼。”
宁爻指尖深深钳进肉里。
但顾忌和萧景旧日情分,才没在众人面前下了他的面子。
这么好的机会。
我怎可能让她如此轻松揭过。
我走近公主,小声说:
“公主与萧侯爷一同长大,他怎会不知,公主最是厌恶牡丹。”
我意有所指。
宁爻听了,周身的戾气更重。
萧景也蒙了,他的贺礼怎么变成了一株富贵牡丹。
他连忙解释:“爻儿,我知你厌恶红牡丹,我选的分明是……”
“闭嘴!”
宁爻厉声打断他,眼底满是失望与痛楚。
是红是白,现在已无甚重要。
她藏在心底最痛的伤疤,偏偏被她最爱的人当场揭开。
宁爻的神色变了又变。
从震怒,到错愕,再到彻骨的寒凉。
她看向萧景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青梅竹马的情分,多年的陪伴。
他竟连她最深的忌讳都不知。
何来真心,何来在意。
萧景僵在原地,脸色青紫,百口莫辩。
8
赏花宴散场。
宁爻面上云淡风轻,指尖却死死攥着帕子,指腹泛白。
眼底的委屈与伤心,根本藏不住。
踏入暖阁,她猛的扑进我怀里,
肩膀剧烈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我衣襟上,滚烫发烫。
“云初夏,他怎么敢……”
“小时候我被人欺负,他总会第一时间挡在我身前,帮我狠狠讨回来。”
“我花粉过敏,偷偷哭的时候,他会守在我身边哄我。”
“他明明陪了我那么多年,怎么会忘了我最厌牡丹,怎么会这般不上心?”
她一遍遍地问,声音沙哑,满是茫然。
我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顺着她的发丝,一遍遍擦去她的眼泪。
不管她哭得多狼狈,不管她诉说多少过往,我都静静听着,耐心哄着。
哭够了,情绪稍缓。
宁爻猛地从我怀里退开,抬手胡乱抹掉脸颊泪痕。
她红着眼眶,依旧是那副傲娇模样,软乎乎地放狠话。
“不准把我哭的样子说出去,半个字都不行。”
“若是敢泄露,我定重重罚你,把你赶出公主府!”
我看着她嘴硬心软的样子,终是笑着点头应下。
此后几日,萧景日日上门求见。
捧着厚礼,放低身段,一遍遍忏悔道歉。
宁爻看着他恳切的模样,眼底渐渐松动,险些就要松口原谅。
我当即拦住她,语气坚定,不留半分余地。
“他的道歉,不过是碍于公主身份,怕失了皇家颜面。”
“几句软话,几份薄礼,就算诚意?”
“公主,他从未真正懂你,这般诚意,半点不值。”
宁爻攥紧衣袖,心头刚泛起的心软,瞬间被压了下去。
她望着门外萧景的身影,终究是咬咬牙,让人把人赶了出去。
9
我白日里那些小动作,半分都没瞒过萧景的眼。
他本就自负多疑,又向来把我视作掌中之物,怎会看不出我的刻意为之。
深夜,暖阁房门被粗暴踹开。
映得烛火劈啪作响。
他径直逼近,用力攥住我手腕,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云初夏,你故意的。”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斥责。
“你嘴上说着不愿意,宁愿做姑子也不愿意入我侯府,实则爱我爱的要命。”
“你挑拨我和爻儿,搅黄赏花宴,你就是想重新缠上我,跟我死灰复燃,对不对?”
他语气偏执,认定我所有的举动,都是为了重新博取他的关注。
死灰复燃?
我猛地挣开他的手,低笑出声。
“萧景,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自以为是呢。”
“别装!我知道你放不下!”
“再等我一段时间,等我稳住爻儿,等京城的风言风语少了,我就向爻要了你,名正言顺把你留在身边。”
前世我痴恋他,盼的就是他一句承诺,最后却落得惨死冷院的下场。
今生我避之不及,他反倒上赶着施舍。
“萧侯爷多虑了,我从未想过重回你身边,今日所言,不过是实话实说。”
萧景压根不信,只当我是闹脾气欲擒故纵。
眸色一沉,忽的伸手揽住我的腰,将我往拔步床上带。
他力道极大,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既然嘴硬,那我便给你吃颗定心丸,让你彻底断了别的心思。”
前世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我浑身发僵,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幸好,我早已不是那个任他拿捏的云初夏,半点瓜葛都不愿再与他牵扯。
我强压下心底的戾气,语气放柔,试图安抚他暴涨的情绪。
“侯爷,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我心下一紧,宁爻怎么还不来?
若失身于这种烂人,以后做这种事都会想吐吧。
萧景何等精明,一眼便看穿我眼底的慌乱。
“你在等人?”
我心脏狂跳。
“等爻儿来救你?”
“云初夏,你做梦!”
“她如今厌极了你我,怎会管你的死活?这公主府,没人会来救你!”
他认定我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愈发得寸进尺。
我被他禁锢着,眼底却没有半分绝望。
萧景,你以为你看穿一切。
熟不知,这才是我为你准备的圈套。
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骤然响起。
10
“萧景!你给我住手!”
宁爻杏眼圆睁,周身戾气逼人。
她快步上前,一把将我从萧景怀里拽出,护在身后。
对青梅竹马的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熄灭。
我趁势扑进宁爻怀里。
“公主,幸好有你 。”
看着我可怜兮兮的表情,宁爻出声怒骂。
“萧景,你真让我恶心。”
一句话,冷得像冰。
萧景却混不在意。
悠闲整理衣袍,神色倨傲,半分愧疚都无。
宁爻下意识攥紧我的手。
她想打他,却下不去手。
她和萧景,回不到从前了。
像是想清楚在场还有第三者,宁爻将矛盾对准了我。
“云初夏,我护着你,信着你,留你在公主府安身。”
“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背地里勾引他,在我府中做这等龌龊事!”
“我真是瞎了眼,才会觉得你与旁人不同!”
她红着眼眶,说完转身就走。
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决绝的风。
我伸手想去拦,指尖落空。
我们好不容易靠近的关系,瞬间跌至冰点。
转头看向萧景,他倚在桌边,眉眼淡漠。
像一个局外人。
我心头发沉,再没看他,转身追出去,却只看到紧闭的殿门。
往后数日,我想尽办法挽回。
前几天刚烧了厨房,
这一次,我特意跟着师傅学。
揉面破了手,烫到指尖,都咬牙忍着,一遍遍尝试,终于做出酥香软糯的点心。
可我端着食盒,守在她殿门外,从清晨到日暮。
侍女来回传话,她始终闭门不见,连一句回应都不肯给。
无论我怎么低声讨好,都被拒之门外。
我终于认清,她是真的被伤透了。
也真的,对我失望透顶。
心底翻涌着愧疚。
我不该为达目的,伤害那样纯真的人。
没等我想出补救之法,公主府外,传来一阵喧闹。
公主府刚好可以宴客,丞相便亲自来了 。
他要接走被软禁的继母。
他一进偏厅,目光如刀,直直剜向我。
“孽女!还不过来见过你母亲!”
继母跟在他身后,故作柔弱,眼底满是得意。
但她还是善解人意劝道:
“老爷,这并不是初夏的错,只是我身份卑微,当不得初夏一声母亲。”
柳氏原是母亲身旁的洗脚婢。
因容貌艳丽,被父亲收入房中,独得恩宠。
母亲死后,她被父亲抬为继室。
京城有不少人叹她好命,府里的丫鬟更是拿她的出身说是。
这话被丞相老爹听到耳朵里,当即把那些丫鬟打了二十大板发买。
从此,府里的人便不敢拿她的身份说是。
丞相听了这话果然更生气。
“逆女,你母亲从小就是这样教你的,不懂的孝敬长辈就算了,连招呼都不会打吗?”
母亲,他竟还敢提母亲。
母亲病弱那三年,他可亲自到床前问过半句。
寒冬腊月,我快被冻死饿死的时候,他又在哪里。
他现在居然质问我何为家教?
哈哈。
他不看我的神色,又继续指责。
“你继母在公主府受罚,你不闻不问,半点不知照应,生你养你,有何用处?”
“父亲说这话时,何不用镜子照照自身。”
11
丞相被我忤逆,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不孝女!”
他抬手就朝我脸上扇来,掌风凌厉,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继母连忙上前假意阻拦。
嘴里喊着“老爷息怒”,眼角却高高挑起,藏着掩不住的得意,就等着看我被掌掴的狼狈模样。
我闭了闭眼,没躲。
下一秒,一道劲气横插而来。
侍卫快步上前,稳稳扣住丞相落下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他动弹不得。
“谁敢拦我!”
“本宫的人,你也敢动?”
清冷骄纵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压人的威势。
宁爻从廊柱后缓步走出,凤眸微眯。
看清来人的刹那,丞相浑身一僵。
脸上的怒气压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惶恐。
宁爻,当朝最受宠的公主。
丞相是不想做官了才会跟公主对着干。
他慌忙挣开侍卫的手,撩起衣袍下跪。
“臣、臣参见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臣不知殿下在此,多有冒犯,还请殿下恕罪!”
继母也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跟着俯身行礼,大气都不敢喘。
宁爻冷眼睨着他,半点叫起的意思都没有,声音冷冽如冰。
“丞相大人倒是威风。”
“在公主府撒野,对本宫的客人动手,张口闭口伦理孝道,眼里,还有这君臣之礼吗?”
她抬手指着府门,语气没有半分商量。
“本宫的公主府,容不下你这等目无规矩的朝臣,滚。”
“殿下,臣……”
丞相还想辩解,对上宁爻冰冷的眼神,剩下的话尽数堵在喉咙里。
他不敢多言,只能拉着一脸不甘的继母,狼狈不堪地躬身退去。
看着两人仓皇离去的背影,我刚松了口气。
转身便撞上宁爻满是怒容的脸。
像是在看什么不争气的东西。
“云初夏,离了本宫,你就这点本事。”
12
殿内暖意融融。
宫人端来参汤,热气氤氲,拂过我紧绷的眉眼。
公主嘴硬,全程没看我,只淡淡吩咐下人给我压惊,语气冷得像殿外的青石砖。
我接过汤盏,指尖触到温热,心头却一松。
她终究是软了。
得寸进尺向来是我的本能。
我抬眼望她,声音放得轻:“公主,是原谅我了?”
她脊背一僵,耳尖悄悄泛红,偏过头去,绣着云纹的衣袖轻甩:“自作多情。”
傲娇模样,半点不肯松口。
我低笑,不再逼她。
眼下她心情正好,是绝佳的时机。
我状似无意,指尖摩挲着汤碗边缘,漫不经心提起那人。
“前些日子,萧景大人还托人问过公主安好。”
话音落下,殿内空气微滞。
我死死盯着她的神情,不放过一丝一毫。
公主握着书卷的手猛地收紧,垂着的眼睫轻轻颤动。
半晌才低声道:“与我无关。”
到底是从小长到大的情分。
她虽语气疏离,眼底却藏着抹不去的缱绻与怅然。
她对他,还有情。
这个认知如一根尖刺,狠狠扎进心底。
钝痛蔓延,压不住翻涌的妒意。
不行。
绝不能给他们再相见的机会。
我要把她牢牢攥在身边,谁也抢不走。
心里念头疯长。
再抬眸时已是温和笑意。
“公主近来心绪不宁,不如去城郊静心寺求个平安,也好散散心。”
公主本有迟疑,架不住我软语劝说,终究点头。
车马启程,一路往静心寺而去。
车厢内不算宽敞,我怕她闷,捡着话本里看来的乡野趣事,一桩桩讲给她听。
田间趣事,山野奇闻,都是她不曾听过的。
公主紧绷的神色渐渐舒缓,偶尔会歪头,好奇地问。
“你怎会知道这些?”
“我自小喜爱读书,看得多了,便记在了心里。”
母亲说过,书可以明理,不读书是万万不行的。
书房里的书被我偷偷看完。
我便扮成小厮,卖了柳氏屋里的古画,继续买书读。
可惜,前世我被萧景迷了眼。
不知这世上其实还有许多活法。
宁爻闻言,看向我的目光多了几分柔和。
车厢内笑语不断,暖意融融,全然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我以为,这般时光能再久一些。
以为能就此将她带离那人的世界。
骤然间。
“哐当——”
马车剧烈颠簸,猛地停住。
车外传来马嘶声,夹杂着车夫凄厉的惨叫,转瞬便没了声息。
笑容僵在脸上。
我瞬间起身,将公主死死护在身后。
车帘被粗暴地掀开。
刺眼的阳光涌入,映进一群手持利刃的贼人。
他们个个面露凶光,眼神狠戾,一看便是不要命的悍匪。
“车里的人,都滚下来!”
为首的贼人持刀指着车厢,刀锋泛着冷冽寒光。
公主颤了颤,下意识抓住我的衣袖,指尖冰凉。
我低头,触到她惊恐的眼眸,心头一紧。
谁敢伤她,我便让谁死。
冲突一触即发,刀光剑影近在眼前。
13
我反手将公主护在怀里,后背硬抗住车身,低喝:“坐稳。”
她没躲,掌心死死攥着我的衣袖。
车外早已乱成一团。
我们本是上山散心,没带护卫。
唯一的车夫早被贼人一刀砍翻,躺在地上没了声息。
这群人穷凶极恶,刀刀往致命处砍,没一个畏缩。
我眼底寒光乍现。
当年闲来无事练的功法,如今也有了用处。
“找死。”
我低骂一声,猛地推开车门。
脚尖借力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狠狠踹在最前面那贼人的胸口。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那壮汉像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两三个同伙。
手起刀落。
我夺过那贼人落地时脱手的长刀,腕花一转,寒光凛冽。
不用什么花哨招式,招招狠辣,直取要害。
我杀得兴起,耳边只剩呼呼风声和刀刃破风的尖啸。
全然没注意,车帘缝隙里,一双清澈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公主看呆了。
她看着平日里那个柔弱女子,此刻手持长刀,身姿挺拔,像一尊从修罗场里走出来的杀神。
她移不开眼。
那是一种滚烫的情绪,在她心底悄然炸开。
她发现,自己好像从没真正看懂过她。
就在我准备挥刀解决最后一个时,一道身影破空而来。
竟是萧景。
他身法极快,白衣染尘,长剑出鞘,不过片刻,残余的绑匪便被斩杀殆尽。
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地上的血迹和粗重的呼吸。
萧景收剑,看我的眼神变了又变。
“你什么时候会的武?”
我反问:“侯爷以为你很了解我?”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他承认,他对我的偏见确实很大。
他只得把目光转向公主,关切的问:
“公主,可有受伤?可有受惊?”
公主却像是没听见。
她直接抬手,一把挥开他伸过来的手臂。
那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萧景愣在原地,半边脸颊瞬间火辣辣的。
他从未受过这般冷落。
公主不再看萧景一眼,快步穿过地上的尸体,径直奔向我。
“你这身手,是从何处学来的?”
她不顾我手上的血腥,轻轻挽住我的胳膊,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急切。
“教我,我也要学。”
14
回京的车马行得平稳。
萧景担心公主安危,执意护送公主回京。
却自始至终,无人多看他一眼。
他的难堪与愠怒,不过是独角戏。
刚踏公主府门槛,公主便攥着合离书,径直走到他面前。
没有迟疑,没有挽留。
她早已看透他的虚情假意,字字冷硬:“签了。”
谁都没料到。
他没争执,没辩解,指尖微颤便接过纸笔,利落落印。
合离成事,意外顺利,反倒省了诸多周旋。
本以为从此两清,麻烦却接踵而至。
他不再缠公主,所有痴念,全转向了我。
遣人遍寻我幼时爱吃的粗食,搜罗我可能中意的旧物,日日堵人,夜夜递信。
他说,他真正心悦的人,从来是我。
那日城郊持刀杀匪,招式刻进眼底。
他才认出,我是当年爬狗洞求生的那个小孩。
从前全因丞相父亲施压,才对我满怀敌意,假意亲近公主,误伤了我。
声声忏悔,句句求饶,说他知错悔改。
我只觉可笑。
第一百零一封书信被仆从递到跟前,我眼都未抬,指尖一松,信纸直直坠入火盆。
火苗窜起,瞬间吞了纸上的深情款款,化作一捧黑灰。
一旁簪花的公主,玉簪重重磕在妆台上。
她柳眉倒竖,满脸不耐,周身透着被打扰的愠怒。
“没完没了,脏了咱们的日子。”
“明日我便入宫请旨,把他发配边关,永世不得回京,看他还如何扰你。”
公主扬着眉眼,继续输出。
“还有你那丞相老爹,竟敢勾结外邦,行卖国之事。”
“如今证据齐全,不日便要斩首。”
这对我真是天大的两个好消息。
我对公主盈盈一拜。
前程往事随风散,往后余生皆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