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是原地过年的,还是万水千山回家过年的,家家户户的过年饺子,是一定要吃的。
每当此时,就会有一个画面浮现在我的脑海——
在冰天雪地的北方,子夜时分的乡下小院里,一个男人一次次地摆弄着他的蜂窝煤炉,尽管天气阴冷,地面湿滑,引柴总是生不着火,但是他还是在千方百计、锲而不舍地想生着那把火。
这个男人是我的父亲,他当年大半夜还在乡下小院煮饺子的背影,成为了我母亲心目中一生的温暖与守望。
父母一生都很恩爱。
在我的孩提时代,咱母子一家人在农村老家生活,吃“商品粮”的父亲坐3个小时的绿皮火车从北京回家,调回河北后周末骑3个小时的自行车从石家庄回家,后来调回县里每天驾摩托车1个小时从内配新乐分厂回家,退休后守在家里再没离开过。
母亲经常说她一辈子忘不了,父亲当年大半夜在乡下小院煮饺子时候说的那句话。那一年在外地工作的父亲放年假回来,除夕夜一家人包饺子:母亲负责包,父亲负责煮。因为天气阴冷,地面湿滑,他摆弄到大半夜也点不着蜂窝煤炉。母亲心疼父亲在外边的院子里受冻受寒,说不然咱们就不吃这饺子了。父亲坚定地回答说:“一家人过年就是图个团团圆圆,今天我一定要让咱家吃上这个饺子!”
在后来几十年的岁月里,咱家煮饺子这事一直由父亲料理。他的舞台也由农村的蜂窝煤炉到城市的天然气灶,吃饺子的人有来有往,但是他煮饺子的感觉从始至终的使人安心。
父亲辞世后,一家人相聚时刻还是要包饺子。煮饺子的人已然换成了我。
去年春节前,石家庄大疫封城,我们一家人被分隔在石家庄,保定的两地四处,母亲独自一个人封闭在长安区。1月27日清晨,她在家人群发了几张旧照片:有全家人的合影,还有她和父亲的两人照。当看见母亲“晚上睡不着就看照片” 的留言时,心疼地儿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2021年1月30日石家庄有序解封后,我们一家人煮茶围坐,在与不在的,到与未到者,都在话题与思念中相互温暖。爱人在客厅给母亲理发,小妹给母亲泡脚,还在保定没能回家的儿子也给他奶奶打电话讨老人欢心。而我,去厨房给大家下饺子。大家夸奖我饺子煮的好,我说大家都是好孩子,这关键在师傅教的好。
智者说,种树最好的时间是二十年前,不然就是现在。咱家的家风,就藏在那个冰天雪地的乡下小院,父亲一次次地摆弄着他的蜂窝煤炉,千方百计、锲而不舍地想生着那把火。
我的父亲,他把一个男人对自己家庭的温情与守护,藏在一只饺子里留在人间,这是我穷其一生要去承继与发扬的财富。

年青时候的父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