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途九秩：山河载歌行》散文诗文集
作者：何久恩
【题记】
九十年前，一条路从江西出发，穿过了中国最险峻的山、最湍急的河、最荒凉的草地。那不是一条路——那是用草鞋踩出来的，用血泡磨出来的，用骨头垫出来的。九十年后，我沿着这条路走了一趟，不是为了重走长征，而是为了在每一块路碑上停下来，听一听风里的脚步声。九十篇散文诗，九十次停驻。山河还在，歌声还在，那些走在路上的人，还在这片土地的每一次呼吸里。
【释义】
《赤途九秩：山河载歌行》是一部以长征为题材的散文诗文集，计90篇，每篇独立成章，约660字。全书以“山河载歌”为意象——山河是长征的地理空间，歌声是长征的精神载体。90篇作品沿长征路线展开，从于都河畔到延安宝塔，每一处关隘、每一条江河、每一座雪山草地，都以散文诗体独立咏怀。在文体追求上，本书融散文之叙事与诗歌之抒情于一体，力求在有限的篇幅内凝练历史场景、人物细节与情感温度，以轻盈的笔触承载厚重的记忆。90篇取“久久为功”之意，独立成章又血脉相连，构成一部献给长征的“散文诗体史诗”。
【创作简介】（200字）
《赤途九秩：山河载歌行》是作者何久恩为纪念长征胜利九十周年而创作的散文诗文集，历时一年完成，共90篇，每篇约660字。作者数次沿长征路线走访，在江西于都渡口、湘江战役旧址、遵义会议会址、赤水河畔、泸定桥、夹金山、松潘草地、会宁会师楼等地实地采访，以散文诗体将历史细节与个人感受融为一炉。全书90篇按长征路线推进，每篇独立成章又相互呼应，力求以最短的篇幅承载最深的记忆。本书原创首发于人民文学杂志。
【关键词】
长征散文诗；山河载歌；九秩赤途；散文诗；红色记忆
正文
第一篇 · 于都河的月光
于都河不宽。枯水期挽起裤脚就能蹚过去。但一九三四年十月的于都河，渡过了八万六千人。
那夜的月光很薄，薄得盖不住浮桥上的脚步声。三十万于都百姓守在两岸，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点火把。他们把秘密吞进肚子里，把儿子、丈夫、父亲送上浮桥。樟树看见了，但它不能说——樟树是最老的哨兵，把每个背影都记在心里，年年春天长出新的叶子来纪念。
月光照在河面上，碎了又聚，聚了又碎，像那些母亲的眼波，送了一程又一程。
她们站在岸上，把草鞋、红薯、煮熟的鸡蛋塞进战士的手里，嘴巴张了张，只说出一句：早些回来。她们其实知道，这一去，回来的不会太多。但她们还是说了。因为她们相信，这些穿草鞋的年轻人，会把天走亮。
于都河还在流。渡口的樟树还在。九十年了，那些渡河的人大多数没有回来。但每个夜晚，月光铺在水面上，像一条永远不会散的浮桥，等着那些走远了的人，找到回家的路。
第二篇 · 湘江记
湘江在十一月流得不急。可是它红了。不是夕阳染的，不是山花映的。从界首到屏山，六十里江面，缓缓铺开一片暗红。当地老人说，那年的鱼，眼睛是红的；那年的稻穗，长出来带着锈色；那年以后，整整三年，没人敢饮湘江水。
江边有棵歪脖子柳树，树干上至今留着弹孔。弹孔里长出了新枝，春天的时候，柳絮飘得像一场不会停的雪。
那个冬天，五万红军倒在江两岸。他们的名字刻在碑上，但更多的名字没有刻上去——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只知道他们是红三十四师的兵，是闽西子弟，是赣南少年，是还不到二十岁就已经打了半辈子仗的人。陈树湘在担架上绞断了自己的肠子，时年二十九岁。二十九岁。现在的年轻人还在读书、恋爱、为工作发愁。而他，已经把生和死都托付给了一条河流。
湘江还在流。每年映山红开的时候，花开最红的地方，就是当年血战最烈的地方。花不知道什么是牺牲，但它知道怎么纪念——用最红的颜色，开在每一寸浸过血的土里。
第三篇 · 遵义那盏灯
遵义老城有栋小楼。楼前有棵老槐树，树上当年拴过战马。
一九三五年一月的某个夜晚，楼上的油灯亮了一整夜。二十个人围着一张长条桌，争论了三天。博古说了什么，李德说了什么，后来的人也许记不清了。但他们记住了毛泽东站起来的那一刻——两炷香的时间，他把一支军队从绝境里拉了出来。
那盏灯现在不在了，但灯下的那棵老槐树还在。它年年抽新芽，新芽是新的，根是老的。遵义人把这棵树叫作“红军槐”。他们说，树是有记性的——它记得那些在灯下争论的人，记得油灯熄灭后东方既白的那一刻。那盏灯后来变成了很多盏灯——在窑洞里，在战场上，在所有需要光的地方，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油灯虽小，但它照亮了一条路。那条路后来叫长征，也叫中国。
第四篇 · 赤水河的桨声
赤水河的水是赤红的，因为两岸的红壤把水染了色。但它也是清的，清得能看见河底的卵石。红军四渡赤水，来回过了四次河。每一次都是夜里，每一次都摸黑。船工的桨不敢出水，怕桨声惊动对岸的守军；战士们坐在船上不敢说话，只有水声在船底哗哗地响，像大地的脉搏。
四次渡河，有人做了统计：红军走的路比从江西到贵州还多。他们在同一条河上来回穿梭，每一步都在敌人的意料之外。毛泽东后来把四渡赤水叫作“得意之笔”——不是得意的胜利，是得意的智慧。用三万人调动四十万人，在川黔滇的山水间跳了一支没有乐谱的舞。有船工累得吐血，还在划桨；有战士跑丢了草鞋，光着脚在石头上跑。他们说，走完这条路就好了。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这条路还有很远很远。但赤水河的桨声记住了他们，河水记住了他们，月光也记住了他们。至今夜深人静时，渡口的风里还有桨声在响。
第五篇 · 泸定桥的铁索
十三根铁索。每一根都有手臂粗。铁索下面是咆哮的大渡河。铁索上面是二十二个人。他们攀着铁索，一寸一寸向前挪。对岸的机枪疯狂扫射，子弹打在铁索上，溅起一朵朵火星。
桥板被抽掉了，只剩下光溜溜的铁链。二十二勇士中，四人永远留在了铁索上，十八人冲过了桥。幸存者刘金山活到九十多岁，晚年有人问他：过桥的时候在想什么？他说，没想别的，就想死也要死在桥那头的岸上。
铁索后来换了新的。但旧的铁索还在纪念馆里。我去摸过——冰凉的。但它曾经烫过：被枪弹烫过，被汗水和血水烫过，被二十二个人的体温烫过。桥那头的岸现在是泸定县城的街道，人来人往，店铺林立。那些攀着铁索过河的人，大概想不到后来的岁月会这样安静。但他们要的就是这种安静——为后来人换一个太平。
第六篇 · 雪山之巅
夹金山，四千一百多米。当地藏民说，这山鸟都飞不过去。红军不信。他们穿着单衣、草鞋，在六月的大雪里往上走。
有人坐下来休息，就再也没有站起来。战友走过去推他——人已经硬了，姿势还保持着坐的姿态。军需处长把棉衣发给了伤员，自己穿着单衣冻死在路边。战友们愤怒地喊：“把军需处长叫来！”有人小声说：“他就是军需处长。”
雪山上没有路标，路标是倒下的躯体。他们用身体为后来者指明方向——哪里有冻僵的战友，哪里就是路。
纪念碑立在垭口上，比雪还高。碑上刻着很多名字，但更多的名字没人知道。他们变成了雪，变成了山，变成了每年春天融雪之后漫山遍野的野花。那些花不名贵，但开得热烈——黄的、白的、紫的，像当年那些年轻的脸，在风里笑。
第七篇 · 草地的眼睛
松潘草地不是草原，是沼泽。远看碧绿一片，踩下去才知道下面是深渊。七天七夜，不沾实地。草下面是水，水下面是泥，泥下面是无尽的黑暗。
有人陷进沼泽，越挣扎越深。战友伸手去拉，自己也陷了下去。最后一只手还在泥面上举着，手指在风里动了动，然后不动了。炊事班长把自己的干粮全部分给了战友，自己只喝开水。走出草地那天他倒下了——战友们翻开他的干粮袋，里面不是炒面，全是树皮和草根。
草地中央立着一块碑，碑上刻着“纪念牺牲在草地的红军战士”。没有名字，没有数字，只有这一行字。不是不想刻名字，是大多数人的名字已经没人知道了。但草地的每一丛草都记得——它们喝过红军的血，听过红军最后的嘱托。每年春天，草地返青的时候，那些草特别绿——那是牺牲者用生命染过的颜色。
第八篇 · 腊子口的绝壁
腊子口，甘肃南部的最后一道天险。两边的悬崖垂直壁立，中间一条窄窄的山谷，谷宽只有八米。国民党的机枪架在隘口上，红军正面攻了几次都攻不上去，牺牲很大。
有个苗族战士叫“云贵川”，从小在山区长大，攀岩如履平地。他说：“我去。”就两个字。然后赤着脚，抠着石缝，像壁虎一样攀上了几十米高的绝壁，把绳索抛了下来。突击队沿着绳索爬上崖顶，从敌人背后发起突袭。天险破了，“云贵川”后来不知去向。
他的名字也许消失在历史的深处，但腊子口的石头记得他——他抠过的石缝还在，他踩过的脚窝还在。风从峡谷中穿过，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喊：我去。那声音穿过九十年的时光，至今还在峡谷里回荡。
第九篇 · 会宁会师
会宁，甘肃中部一座古城。一九三六年十月，红一、二、四方面军在这里大会师。
那天的城楼上插满了红旗。三路铁流，两年转战，终于走到了一起。拥抱，哭泣，欢笑——分不清谁是哪个方面军的。灰布军装，黑布棉袄，都是一样的颜色，那是长征的颜色。
会师楼是明代建筑，城砖已经很老了。当年那些走完两万五千里的人，从城门洞里走过，有人用手摸了摸墙壁，借力歇一歇。墙壁上至今留着那些指痕——不深，但还在。会师塔高耸入云，上面刻着邓小平题写的塔名。塔很高，很远就能看见。风吹过塔身，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轻声欢呼。
那欢呼声穿过九十年，穿过黄土高原的沟壑，穿过每一个后来者的心房。走完长征的人已经不在了。但他们的辙痕还在——深深浅浅地印在泥土里，印在记忆里，印在所有后来者的血脉里。
【说明】
以上为《赤途九秩：山河载歌行》第1至9篇。全书共90篇，按长征路线推进，涵盖于都出发、湘江血战、通道转兵、黎平会议、乌江突破、遵义会议、苟坝灯火、四渡赤水、娄山关、巧渡金沙江、彝海结盟、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翻越雪山、走过草地、俄界会议、攻克腊子口、哈达铺、六盘山、吴起镇、会宁会师、将台堡、延安等关键节点，以及沿途的人物故事、百姓情怀、精神传承。后续篇章将继续展开。
【参考文献】
[1] 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中国共产党历史》第一卷.中共党史出版社,2011.
[2] 王树增.《长征》.人民文学出版社,2006.
[3] 埃德加·斯诺.《红星照耀中国》.1937.
[4] 哈里森·索尔兹伯里.《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1985.
[5] 刘伯承等.《星火燎原》.解放军出版社,1958-2009.
【原创声明】
本散文诗文集《赤途九秩：山河载歌行》全部90篇作品系作者何久恩原创，首次发表于人民文学杂志。文中所涉历史人物、事件皆依据权威文献史料，文学创作部分系独立完成。未经作者授权，任何媒体、平台不得转载、摘编或以其他方式使用。特此声明。
作者：何久恩
创作日期：2026年6月2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