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烛火异动
沉闷寂静压在房中，令人窒息。
烛火轻轻跳动，明暗交替，像是感知到了姐妹二人纷乱而绝望的心绪。屋里分明没有一丝风，原本平稳的火苗却无端躁动起来。
光影在墙上摇晃、扭曲，渐渐聚成许多人形。有的伸手，有的弯腰，动作都不随火苗方向改变。
婉妗望着烛火，眉头缓缓皱起。
方才尚有温度的房间正一点点变得冰冷阴郁。她从那份异样里察觉到一股熟悉的不安，不属于风，也不属于普通邪气。
“姐姐，烛火有异……”
婉如低声提醒，眼中已透出惶恐。
“是不是出事了？”
婉妗心头猛沉，立即敛去方才争执后的纷乱。她起身走向桌边，想查看烛台与灯芯。
可就在她靠近的一瞬，火苗突然暴涨。
一条炽烈火舌从灯芯上蹿起，直扑她伸出的手。婉妗本能后撤，火焰擦过指尖，留下一线灼痛。
她立即收手，提醒道：
“有东西借烛火作乱，小心！”
婉如慌忙站起，脸色白如霜雪：
“姐姐，这房中一直设有灵阵，普通邪祟根本进不来，怎么会……”
婉妗稳住呼吸，凝神盯着不断跳跃的火焰，缓缓摇头：
“恐怕不是寻常邪祟。能不触动阵纹便进入这里，背后另有缘故。”
话音刚落，烛火再次高涨。
火焰猛烈得不合常理，几乎触到上方帷幔。映在墙上的影子也随之变得狰狞，像有一道无形力量正在火里挣扎，想借灯焰撕开出口。
一股阴冷气息同时弥漫。
温度骤然下降，寒意像无数细针穿透衣料与肌肤，直刺骨缝。桌面和镜框渐渐凝出一层薄霜。
婉如下意识抓住姐姐手臂，声音轻颤：
“姐姐，这种感觉……为何如此熟悉？”
婉妗看着结霜的铜镜：
“这气息我们见过。我怀疑是生死契约提前反噬，但师父说过时辰未到，眼下还不能确定。”
这句话刚出口，烛火便疯狂摇曳。
一阵狂风凭空在屋内生出，呼啸着卷过桌案。窗纱被高高掀起，木盒、梳具与垂挂帷幔纷纷晃动，一时间满屋凌乱。
“契约反噬？”
婉如骇然失色，恐惧终于完全显在眼中。
“师父不是说时辰未到，契约不会发作吗？”
“连契约也会不守自己的约？”婉如问。
婉妗盯着暴涨的火焰：“契约约束的是签下的人，不是写契的人。”
她没有再多解释。
她抬手聚起灵力，试图压住暴涨火焰。可灵力刚一触及火光，便像撞上一堵坚硬无形的墙，骤然反弹。
婉妗掌心一阵剧痛，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发麻。
“姐姐！”
婉如急忙扶住她。
“你有没有受伤？”
婉妗甩了甩仍在发麻的手臂：
“是我低估了契约力量。婉如，你退到一旁。”
“我不！”
婉如死死拉住她，声音几乎发抖。
“你向来只会逞强。此刻再强行出手，反而会先伤到自己！”
婉妗冷声道：
“这件事非我不可。你的修为不足以抵挡反噬。听话，快退！”
“我不退！”
婉如咬紧牙关，眼里已有决然。
“姐姐，这一次别再想独自扛下。你若一定要对抗契约反噬，我便陪你一起！”
婉妗全身一震，眉头紧锁：
“胡闹！契约一旦彻底爆发，后果无人能够预料。你不要任性！”
“任性的是你！”
婉如带着泪光怒声反驳。
“你总以为自己能护我，却从来不肯相信我也能为你做些什么。姐姐，这一次你必须让我与你共同面对！”
婉妗心口一颤。
她看着妹妹固执而含泪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竟再也说不出来。良久，只能叹息：
“罢了。既然你坚持，便一起面对。”
话音刚落，烛火轰然炸裂。
一道黑影从火焰中猛冲而出，在房中迅速扩散。它一分为十，十化为百，转眼铺满四壁，聚成无数狰狞扭曲的人形，发出厉鬼般的嘶吼，向姐妹二人扑来。
婉妗心头剧震，立刻握紧妹妹的手，另一只手快速捏诀。她想稳住四周气场，黑影却在灵力压制下挣扎得愈发疯狂，怨毒气息几乎凝成实质，要把屋里所有活物一并吞没。
“姐姐，这究竟是什么？”
婉如声音发抖，脸上再无血色。
婉妗咬牙说道：
“这是契约化出的心魔怨灵。它已经提前醒来。今日若压不住，便会顺着生死契约吞掉你我二人的神魂！”
“心魔……”
婉如喃喃重复，忽然惨然一笑。
“姐姐，难道这就是我们的宿命？你为护我立下契约，最后却要与我一起被它所害……”
婉妗握紧妹妹的手：
“无论是宿命还是劫难，既然躲不过，便只能一搏到底！”
下一刻，她运转周身灵力，迎着黑影正面踏出。
烛火残焰仍在跳动，像在无声嘲笑姐妹二人的反抗。由怨念与悲伤凝成的黑暗从四面合拢，顷刻将她们一并包裹。
房外夜风呜咽，如有人贴着窗下哭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