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被打了!被一个十岁的陌生孩子打!我是得罪了哪方神仙,遭此厄运?!这一切都怪我,为什么我要好奇那个孤单的小孩背着手站那里是在想什么?为什么我要爱心泛滥,像个慈祥的长辈去问他几岁了?为什么我要说他酒窝好看?!
事情的缘由是这样的。今天中午下班后,我走进一家米粉店吃米粉,在等待取餐的过程中,发现店里一个孩子呆呆地站在餐馆中间,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游离地看向前方。他上身穿蓝白色的运动T恤,下身是一条橙色的短裤,脸微圆,身瘦偏黑,一笑起来右边脸蛋上就露出一个可爱的酒窝。
可是有酒窝的孩子,行为举止并不一定招人喜欢。
我冲孩子笑了笑,问他几岁了,他回答十岁。我又问,你们快开学了吧,还能玩十天。孩子看我可亲,逐渐露出笑容,并试着靠近我。
我点了一份米粉坐下吃,孩子凑过来,抬起双臂向我挥动。我以为他要跟我闹着玩,也举起双手,照着他的样子比画。哪承想,这不是温馨和谐的玩闹,而是千斤重的冰雹,迅速向我砸下来。他身体的力气沉重又厚实,像饱满的粮仓,又如冬日凛冽的霜雪。我从来没有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这般强大又横冲直撞的力量。还是来自于一个小孩子。
“你打人怎么这么痛?”我惊异地问道。
“因为我要做农活啊!每天帮家里扛粮食、干重活,力气就大。”孩子回答。
这时餐馆里的主人,一位同样纤瘦的大姐走过来,对孩子说:“你别打阿姨啊。”我以为孩子是大姐家的,因为他一直都在这个店里活动。
“他……很健康!”我想了半天,憋出这句话。
大姐继续去忙活了,我埋头吃饭。
但没想到,孩子转头又跑过来了,和上次一样,抡起双臂,如风火轮一般向我挥过来。
“NO NO NO!”我连忙大声制止,并抬起双臂阻挡。但我的反抗并没有任何作用,孩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用比上一次更大、更快的力量,捶打我白花花又缺少锻炼的双臂——平常我哪里受过这种苦啊。我被袭击得喘不过气来,彷佛不能动弹一下,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拳头像砖块一样砸来,那般结实又迅捷。
临了,一番猛烈捶打后,孩子攥紧拳头,又使出全身力气在我后背上重重一击,我禁不住身子向前倾,发出一声呻吟。
孩子跑开了,我的两只手臂火辣辣的,不一会儿就从上到下冒出片片红印,如同五月盛放的鲜花。
今天真是遇到什么事了啊!我苦涩而恼怒地检查自己的两只手臂,心想后背那一拳或许印痕更深——还不知是什么样子呢。
这时大姐又走出来了,瞧着我的样子,说:“他把你打痛了啊?”
“看!”我伸出手臂,上面正浮现片片“红花”。
“这孩子真是!他不是我们家的,是旁边大米先生家的。他爸妈平常在城里打工,孩子就在乡下,这里放暑假才来城里玩几天”
“哦,”我委屈地说道,“不是你们家孩子啊!”
“对啊!”大姐回答,接着对孩子说:“别打人!快回你们家去。”
我坐在自己位置上继续吃饭,心里胆战心惊,生怕孩子又折回来打我。我看了他一眼,他正双手叉腰,昂着头,得意洋洋地冲我笑。
我面无表情,转过头又继续吃饭,但此时胃口大减,手臂也火辣辣地痛着。孩子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反应,依然从我身旁走过,扮着鬼脸怪笑。
但我已经笑不出来了,身上痛,心里气,而且觉得我越和孩子笑哈哈的,纵容他,他越会放肆,说不定还会继续来打我。
我不再理他,不看他一眼,斜翻着眼,蓄满恨意。
孩子终于远离我,不再向我靠近。
我喝了两口汤,快速离开餐馆,把那调皮的孩子甩在身后。我知道他或许还在看我,还在笑;他或许会奇怪我为什么会突然转变,而感失落与迷茫。
但我已经不想再搭理他了,我要通过自己的举动告诉他我生气了,他的行为是不当的。
我决然地离开餐馆,阳光灼热又刺眼,手臂上的红印在日光下更加明显了。我回头望了一眼,孩子又恢复了背手站立的姿势,一个人立着,就像一株无人在意的飘摇的小草。我的气忽然消了几分,或许孩子并不知道正确与世界打招呼的方式,他所接触和习得的,也许只有拳头与力气。而这一切能够怪谁呢?一切不都是我们成人,我们这个世界悄悄塞给孩子的吗?
我这么想着,脚下的步伐逐渐缓慢下来,看着路旁的绿树,清幽,挺拔,在阳光下安宁地呼吸着,就像被世界郑重与温柔以待的所有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