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雪上

黎明时分，在睡梦里醒来，密闭的窗帘隐隐透进来暖色的晨曦，打开窗帘，果然下雪了。五点五十分的清晨，天色有一点微弱的亮光，天边淡淡的蓝染了一抹红，揉进白亮的雪色，暖暖的天空低低的把大地上的万物揽在怀里。玻璃上淌下来的水汽是温暖的痕迹，仔细看出去，雪还在下，一个漫长的春夜被一个个清晰的梦境分割成一段一段。而夜，把昨天的细雪变成了大雪，一夜之间，把窗外的世界变成了冰雪的王国。

雪落在雪上，踩上去吱嘎吱嘎响，厚厚的，软软的，一切安静了，就好像小时候的雪。

小时候雪总是特别大，一下雪，特别安静。满眼尽是白花花是平房，屋顶、院墙、树木、电线、路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路上车辆很少，有轨电车沿着两条黑色的轨道咕咚咕咚开过去，似乎是家门口唯一的交通工具。4分钱一票到底的车票，记得是小小的绘有红色电车图案的纸片，就像千寻和无脸男坐的电车一样，她的电车行进在清水里，我童年的电车在白雪里穿过，记忆的封印不经意间打开，穿行在纯净无瑕里。

小时候没有清雪车，也没有融雪剂，都是人力清雪。下雪天，路上很少有车，道路两边的单位、学校、部队......负责各自路段的清雪工作。雪后的路上到处都是扫雪的人，戴着棉手套儿，围着厚实的围巾帽子，露出冻的红彤彤的脸，挥舞着扫帚、铁锹，扫的热火朝天。

小时候在学校，各个班级都有分担区，负责清操场上的雪。只是扫雪的记忆不多，就记着大家在操场上一起扫着扫着就打雪仗，堆雪人玩儿，脖子里冷不防被塞了雪的冷，摔在雪地上打着滚儿爬起来，笑嘻嘻互相拍打手工大棉裤的雪.......在冰天雪地里追逐嬉戏一点也不觉得冷，只是回到教室，围着地中间的火炉子烤火，才发现手脚都冻木了，赶紧缓一缓冻的像红苹果的脸蛋，不一会脸就发烧了，一教室的红脸小孩儿。

小时候雪后的天空特别蓝，云朵像白色的棉花糖。虽然都烧煤取暖，但没听说过雾霾。我最喜欢下雪的夜晚，大朵大朵的雪花满天飞舞，雪落在雪上，静静地没有一点声音。大地就像笼罩在巨大的舞台上，屋顶上、院墙上、光秃的树枝上.......盖了厚厚的鹅毛被子。黄色路灯下的雪花像蝴蝶飞舞，伸出手接住，一朵一朵，晶莹剔透的雪花真是六个瓣儿，一朵朵都不一样，都那么美，像精灵，在雪地上抓起一团，像白糖，忍不住拿舌尖舔一舔，凉里透着丝丝的甜。雪后的夜晚是安静的，小时候和现在不同，没有高楼林立的万家灯火，没有喧嚣闪烁的霓虹，没有车水马龙的立交桥和纵横交错川流不息的车河人海，听不见噪音，看不见污染，城市简单而宁静，人们单纯亲切，邻里如自家人，经常走动；雪后的大地白的纯粹，夜空蓝的澄澈深邃，在湛蓝的丝绸般的天幕上能看见闪烁的群星，北斗星、冥王星.......

星空下的雪夜是温暖的，放学回来，有时候姥爷沿着放学的路接我，走着走着就到了西安桥头等我，姥爷的手大，手指纤长，隔着大棉手闷子握着我的手心里也踏实；一边走着远远就能看见姥儿站在胡同口等我，穿着宽大厚实的灰色棉袄，厚厚的大棉裤紧紧裹着裤脚；家里的饭桌上总有热腾腾好吃的饭菜，姥爷爱吃的猪头肉，温暖的火炉边上总有睡着的小猫，咖啡色的印花窗帘笼住一屋暖红色的灯光，我爱看的小人书，灯光里妈给我讲的故事，姥儿给我做的红底碎花小棉袄，一直暖到现在。

时光是可以穿行的。下雪的时候可以回到以前，触摸过往，前尘往事并不如烟，如影随形的，是生命的烙印，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永远在我心底的深处，温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