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 辙鲋
泉涸，两条鱼困在车辙里
用唾沫彼此喂养
这温情的泥淖里
藏着濒死的窒息
你吐出的泡沫太黏
粘住了我的鳍
我呼出的潮湿太重
压弯了你的脊
不如一场暴雨
冲散这浅薄的慈悲
各自游回深海
哪怕从此音讯全非
二 · 江湖
我曾以为
相守是互相凝视的眼睛
后来才懂
相守是朝向同一个远方
与其在干涸的陆地
交换体温与叹息
不如跃入苍茫烟波
去做两滴互不相识的水
你在东海里沉默
我在西江里独行
这浩荡的人间
足够容纳我们
不必相遇的安宁
三 · 忘机
不要回头了
身后没有路
只有被风吹散的鳞光
和未干的泪痕
忘了我
就像忘了昨夜的一场雨
忘了我是谁
就像忘了哪片云曾飘过你的头顶
江湖很大
大到不需要拥抱也能活下去
江湖很冷
冷到抱在一起反而会冻伤彼此
四 · 归尘
相濡以沫，是恩情
相忘于江湖，是修行
当风起于青萍之末
我松开了咬住你尾鳍的牙齿
那一刻
我归还了你完整的自由
你也归还了我辽阔的孤独
凝望
轻倚雕窗玉指闲，青衣一袭水云间。
远山不识人间事，半在青天半在烟。
将自己折进木格的窗框，
青罗长裙托起午后温柔时光。
远山云雾翻涌成静谧的沧海，
微风漫过衣袂，漾起层层轻浪。
木窗镂格滤尽俗世所有的喧嚣，
只剩绵长的寂静，
在衣间花绣与层峦雾霭间缓缓流淌。
目光奔赴的方向，
或许是缥缈的云巅，
或许是心底藏着的
静候岁月来填满的一段留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