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樱花落在苏棠的校服裙摆时,林砚正蹲在树下往玻璃罐里装花瓣。这个习惯从高二开始,每当看见苏棠经过樱花大道,他就会收集被风卷落的花雨。
"又在做标本?"苏棠突然俯身,发梢扫过他的耳尖。林砚手一抖,罐子里的浅粉色簌簌晃动,像他漏拍的心跳。
他不敢抬头看少女水手服领口露出的锁骨,那里别着他去年送的樱花发夹——用半个月早餐钱买的金属制品,此刻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真正想送的水晶发夹还躺在文具店橱窗,标价是他三个月的生活费。
"今年樱花季快结束了。"苏棠挨着他坐下,制服裙下的膝盖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林砚把玻璃罐往身后藏了藏,廉价塑料盖突然显得格外刺眼。
蝉鸣声里混着苏棠翻动志愿表的沙沙声,林砚望着她填报的北京高校,默默把本地大学的志愿表揉成一团。九月的银杏叶落在助学贷款申请表上时,他站在经管学院楼顶,看见苏棠抱着书穿过开满波斯菊的小径。
"这是新研发的樱花味护手霜。"大二圣诞节,林砚把试管状的小瓶子放进苏棠手心。实验室熬了三个通宵的成果,带着杏仁的苦涩。苏棠旋开盖子轻嗅,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和那年你送的发夹一样香。"
工作后第三年,林砚终于买得起施华洛世奇的水晶发夹。可当他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看见苏棠对面坐着穿定制西装的男士,她无名指上的钻戒在拿铁热气中闪烁。那天他独自走到江边,把发夹沉入混着霓虹倒影的波涛。
梅雨季节的便利店屋檐下,苏棠望着滂沱大雨突然开口:"你还记得高中时总跟着我的那只三花猫吗?去年冬天它...""被车撞了。"林砚接得很快,"我埋在了老校区的樱花树下。"他们同时想起某个黄昏,少年少女蹲在灌木丛边喂猫,交叠的校服袖口沾满草籽。
二十九岁生日那晚,苏棠在咖啡馆等到打烊。玻璃窗映出她珍珠耳钉摇晃的弧光,十年前林砚送的那对樱花耳环,此刻正躺在天鹅绒首饰盒里渐渐黯淡。手机亮起时雨丝正斜斜划过"我要订婚了"的消息提示,她终于哭花了精心描绘的眼妆。
婚礼前夜,林砚将尘封的玻璃罐放在苏棠门前。四百三十片樱花标本在月光下宛如褪色的情书,最底下压着泛黄的纸条:"2005年3月21日,希望苏棠永远像樱花一样明媚"。晨雾漫起时,他看见二楼窗帘轻轻晃动,飘落的水钻发夹在台阶上碎成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