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一个几乎不联系的朋友找到了我。开门见山顶地问我借钱。他依旧是那么直爽,这是我唯一记得住的关于他的印象。对于这种毫无防备劈头盖脸的请求,我顿时慌了。慌乱中我也只好问原因。他直言不讳回答赌输了。之后我直接拉黑了他的微信,那操作恰似他的直爽,直截了当。其实吧,他一生都没有赌赢过。包括这次借钱。
这一出借钱风波打乱了我所有思绪,原本计划昨天完结的中篇终于找到搁浅的理由。空气突然间迷茫起来。我该干嘛呢?颓废地吃饭上班睡觉?不行!那我的灵魂该怎么办?我可还有一个梦,关于文学的梦。这句自问来得那么猛烈,于是我掏出手机打开记事本开始继续写,心里不断地警告自己:这不是假装,这不是假装!没用的,我觉得我写不下去了,写不出来了。
很早以前就开始酝酿写一些从未写过的东西。比如言情小说。为此我去了趟红袖添香,老早就听说那是言情圣地,连我这种从不看言情小说的假粉都成为了朝圣者。一番浏览下来,言情的基调还是那样,怎么腻歪怎么来。至于新时代网文套路那就不是我想了解的了,也是我所不能理解的。就这样,开始写,写校园言情吧,毕竟校园并不复杂,比起社会都市勾心斗角明争暗斗,职场角力单纯太多,而且很多东西只需表露一点点即可。于是很流畅地挥洒了两万字。自认为这个中长篇很快能完结,于是自信满满地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我突然发现那可不是自信地睡了一觉,当我写不下去的时候才接受那是自大地睡了一觉。强行续命一星期,这篇校园言情死在了42609字。在我关掉电脑的瞬间,窗外的夜猫叫了一声,嘹亮得很。我躺在床上,无法合眼,一股子的不甘莫名而来,我害怕,怕我校园言情死不瞑目。
看过好多草根起家的人物晚年成大器。曾不断激励我前行。其实吧,我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够格,连草根都算不上,我突然意识到已经很久没好好读过一本书了。哪怕一本仅仅两千字的短篇。抽屉里那本冯骥才的小说集,说出来很可笑。那是我在贴吧写的第二篇小说赚回来的,可如今整整一年过去了,还有一半我都没看过。我不是一个合格文学爱好者,因为我连文学作品都不喜欢,我更不是一个追梦者,因为我连做梦的基础尝试都没有。我倒像是个业余而执拗的旁观者,站在文学殿堂外蹒跚学步,毫无章法,贻笑大方。
“笔不写字了自然会丢!”这是我启蒙老师的至理名言。照本宣科,那人不上进就理所当然要颓废这句也算与之异曲同工。突然间,好吓人!
笔已经丢了很多年了!这时,我应该要扭动屁股,挥发我突如其来的不安。紧接着我翻箱倒柜: 已经泛黄的草稿本,五年前的校演讲比赛奖章,萌芽复赛邀请函,冯骥才短篇。。。笔,真丢了。我瘫坐在椅子上,转过边去,连人带椅背对现实。颓废的我,正如此刻。
这种时候,能带给颓废男人动力的只有女人了。女人!我在老婆的床头柜里找到了笔,而且是轻而易举地得到了一大把。于是掏出笔来,写下了这篇文。
那是我写过最舒服的笔。笔触柔软,颜色深沉,有几分狼毫挥墨的潇洒,更有一股力透纸背的底蕴。我甚至还抽空琢磨了一个问题,为什么不把这种画眉笔用来写字呢?后来在老婆一顿数落中得知这不是个问题。八十几块一支笔写六百个字。。。得,当我没说。不过话说回来,女人为什么就舍得花那么多钱来装扮自己呢?这种送命问题我是自然不会去寻找答案的。估摸着也是为了追求吧,追求完美。
当我快写完这篇文章的时候,女人把那小小的一截笔头送给了我。紫褐色的笔身,闪着某种高光,它应该是它同类里最短命的吧!不过也会是最有可能流芳百世的。这会儿电话响了。电话那头没来由的客气惊到了我,一口一个哥。
“啥事呢?小老弟。”
“哥,你可真狠心,”
“怎么说呢?”
“说拉黑我就拉黑。”
。。。。
安静总能让事情显明了。
“哥,就借我五百吧!我回本就还你。”
哦,原来是那赌博的不怎么联系的小老弟。
“老弟啊!说句实话,谁又不是在赌博呢?老哥我也输得快没得翻了。”
“不是吧,老哥。你赌什么呢?”
“唉,老哥我赌青春呢!三十了,哪还有赌本?”
“……”
我挂掉了电话,利索地拉进了黑名单。
“三十岁了,我还有多少赌资?”我捏着那截褐色的纹眉笔,把它写在那本冯骥才短篇的扉页,烙在我那一片荒芜的梦里。
2018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