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是我儿时的伙伴,但已经失联了几十年,这两天与老同学凝闲聊时,听到了她的故事。
莹是大家眼中的有福之人,老公涛有份体面的工作,收入颇丰,更重要的是他对莹呵护备至,俩人恩爱有加,婚后他们生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儿乐乐。
乐乐两岁时,不幸降临到这个家庭。涛意外出了车祸,虽然被及时送入医院,却还是没能挽救生命。莹痛不欲生,从此没有再婚,与自己的父母、女儿相依为命。
莹的父母郭爸郭妈我是知道的,记忆中他们是一对和蔼可亲的夫妻,从小把莹当成掌上明珠,什么活都舍不得让她干。如今,他们爱女儿依然如明珠,爱外孙女更甚,把她当做眼珠子一样爱护。
就这样,这个四口之家——三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又平静的度过了很多年。
去年,乐乐考入一所211大学,为了庆祝孩子十二年寒窗圆满结束,一家四口一起出游了十来天时间。
如果不出意外,再过三年,乐乐就大学毕业了,有名校的加持,肯定可以找到好工作,好日子已经在向全家人招手了。
值得庆幸的是老两口身体还不错,尤其是老郭。他性格开朗热情,见人三分笑,街坊邻居都爱跟他打交道。
老两口每月有固定的退休金。老郭退休金一个月有五千多块,老伴儿退休金少点儿,也有三千块,家里所有生活开销都由他们支付。在他们眼中,莹莹依然是个孩子,不需要承受任何压力,她的工资只需用来给自己和乐乐买买东西就可以了。
天有不测风云。
今年初,老郭偶患感冒,咳嗽得特别厉害,还多痰,大概也是“羊”了吧,家里人也没在意。有一天,老郭又连连咳嗽,一口浓痰一下子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咳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折腾了一会儿,他的脸越憋越红。
莹和郭妈都急了,一个给他拍后背,一个给他顺前胸,一阵手忙脚乱之后,老郭连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情急之下,莹莹赶紧给好朋友凝打电话求教。
凝的生活经验丰富,急忙说道:“赶快打120,送医院!”
六神无主的莹忙这才拨打了120。
可是,等120到来时,老郭已经不行了。那口卡在喉咙里的痰,让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家里唯一的男人就这样说走就走了。
莹觉得天塌了下来。她怎么都想不通,老爸上一刻还好好的,怎么说没就没了呢?不过,再怎么伤心她难过,也无济无事,莹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在闺蜜凝的协助下,替老爸办了丧事。
莹公司里的老板和同事也都随了份子。
依照当地风俗,丧事之后有回礼的规矩,毛巾、雨伞或者小额购物卡,什么都可以。莹回公司上班后,也给老板和同事回了礼,她准备的是毛巾。
同事们都礼貌地收下了回礼,顺便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
老板是个直肠男,他也收到了毛巾,不过表现得有点儿不耐烦,直接说:“毛巾我要了也没用。你给我,我也是用来当抹布,擦几次就扔了。”
大概这话刺激了莹。当晚回家,她整个人就变得呆呆傻傻,问话也不应,更不主动说话。
家里人马上把她送到了医院,挂了精神心理科。
医生开了药,嘱咐家属让她坚持服药,好好休息,不用刺激她。回去以后,莹的病情却越来越重,不只不说话,还总是哭,没事就给凝打电话,自己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在电话里不是“嗯”就是哭。
凝急得不得了,马上赶到郭家,一心一意地照料她。此时的她完全是孩童的状态。
问她吃饭吗?她不说话,只点头示意。吃饭时,只要是凝夹过来的菜,她都吃得干干净净,待吃完,再给她添一碗饭,她也全都吃掉,那饭量成倍成倍地增加,不给她吃时,她也不晓得自己要着吃。凝完全被她的状态惊呆了。
几天过去了,莹的状况没有好转的迹象,凝又带她去了医院。经过诊断与沟通,医生建议住院治疗,说是精神方面出了问题,所幸病情尚处初期,如果积极治疗,应该是可以痊愈的。
于是,莹住进了医院的精神科。凝每天抽空去医院,陪她说说话,不时地开导她。一个月后终于痊愈了。出院前,医生也嘱咐道:“出院后继续服药,至少要服半年以上,否则极有可能再次复发。”
凝听了,心里沉甸甸的。
莹住院治疗期间是向公司请了假的,但这病是精神方面的,肯定不好直说病情,所以请假理由是说心情太差、需要调整。当她痊愈后准备上班时,公司老板却拒绝了,说:“哪有这样做事?一请就请了一个多月,她丢下的出纳工作我已经找了别人临时顶岗。她的情况也不适合在我这里工作了。”
怎么办呢?凝只得亲自出马与老板沟通协调。磨破了嘴皮子,老板终于答应让她回来。
复工的当天,老板交代给莹一个任务,她点头应允了。但坐在电脑前的她却只是发呆,一上午的时间过完了,她就那么一动不动,半点进入工作的状态都没有。
老板又急了,马上打电话给凝:“你是她的好朋友,我也按你说的给她机会了,可我急需的东西,她半天都做不出来,这样的状态怎么能工作呢?你还是把她领回去吧。”
凝好说歹说,终于说服老板同意她再做短期修整。当天刚好是周四,老板给了最后期限,下周一如果还不能投入工作,就正式解雇她。
郭妈妈也很担心莹,她与凝一起苦口婆心,不停地劝导,莹自己也慢慢意识到了,如果再不调整过来,工作就保不住了,女儿乐乐的学业也将不保,必须再给自己一次机会,把心收回来,投入到工作中去。
周一,郭妈妈亲自送莹去公司上班,女儿在办公室坐着,她就在公司外面守着。一连几天下来,莹莹慢慢融入到中作氛围中了。这份工作算是保住了。
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往后余生,莹都会记得这次蜕变。
听着凝的讲述,我仿佛看到当年娇弱无比的女孩,终于在她四十多岁时,独自撑起头顶的那片天。
尽管延迟了数年,但一切都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