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戏梦》

从懵懂的儿时,就常在家里看妈妈和本村的一些阿姨(其实按农村的辈份讲,有些是叫嫂子的,有些却要叫我姑姑的)一起唱戏。印象最深的是她们常常在排练《朝阳沟》。女主角银环非我妈妈莫属,一是她的经历跟银环类似,二是我妈在唱方面确实是个佼佼者,其他人的角色是拴保娘、银环妈等等…“老嫂子你到俺家,尝尝俺家的大西瓜”。到如今我依稀记得这些唱词。


大人在唱在表演,我和妹妹在旁边跟着比划,不知不觉我们也咿咿呀呀的唱上几句。阿姨们就会有点儿夸张的说:“俩闺女唱的多好呀,来,再唱一段儿!”这样每逢她们串门儿到家,就会让我们来一段儿。我和妹妹小小的年纪还不太懂的害羞,说让唱就大大方方的唱一段儿,久而久之,不论大人还是小孩儿都喜欢看我们表演唱戏。


在老家,当时农村还是公社,公社下各大队都有自己的打麦场,我们大队的打麦场就在我家马路的对面。打麦场是一个特别大的空地,周围有矮墙围着,场内盖了一个没有门儿的大仓房,天晴时粮食就在外面堆着晾,雨天就会提前堆放到仓房里。粮垛是我们捉迷藏,竖墙根(就是双手着地倒立于粮垛上)的好地方。到了夏秋季节,这里就成了休闲场所。吃过晚饭,村民们大多来这里聊天休息。点点繁星下,大人们说说笑笑着并开始点戏让我们唱了,现在想想那也许是大人们逗小孩子的一种善意吧!



我和妹妹还有她的一个同龄朋友就特别兴奋,自编自演的来一段儿丫鬟、小姐的对手戏。我年龄大自然演小姐,她二人配合演丫鬟,一个在前面带路,一个搀扶在右。表演从丫鬟来请小姐下绣楼起,小姐委婉的指挥丫鬟们前面带路,我穿一件妈妈的大衣服,学着闺房小姐的样子两手向肩膀一侧抬起交叉着,把长长的袖子向后翻起,眼睛看着脚下,仿佛真的从绣楼上走下来一样,一步一婀娜,后脚尖儿紧跟着前脚,亦步亦趋地走上一段儿。接过来丫鬟上的茶,用袖子挡住半张脸假装喝上一口,再命她们把茶撤掉,她们也学着戏里的样子用戏腔答应着“是~~”转身退下,大人们在旁边看的哈哈大笑!不知道大人们怎么想的,反正他们直夸我们是块儿唱戏的料!而我们自己玩的不亦乐乎,当时的心情如同穿越了千百年,进入了梦一般的世界!


以后的日子里,我感觉妈妈是有心想培养我们,特别是我。我记得经常在某个夜晚,迷迷糊糊地被叫起来,让我学唱一段儿,边教边指出错误再重唱。

还有些时候,她会叫上村子里一个会拉二胡的本家,边拉边教我们戏。具体学过几段不记得了,但其中有两段现在也没忘记。《白蛇传》里的“恨上来,骂法海不如禽兽”、《打金枝》里的“劝驸马”,多年后每当再次听到广播里的这些选段,我都还会有心的听上一会儿,曾经不知世事的学唱在长大后,才领悟戏词中的含义。


再后来,我妈妈有心想把我们的户口迁到城市去,所以送我去戏校对于解决户口来说无疑是个好办法。爸爸的朋友是市里剧团的,他们专程把我带到朋友家里,让我表演唱了一段儿,对方说:“行,嗓子不错,身子板将来唱个小生挺好的”。看样子唱戏的事情有指望了,可是回家之后就没了下文,我问妈妈咋不让我去唱戏呢?妈妈说:“不去了,太苦了,舍不得你去受罪呀”!这样子我的戏曲之梦就结束了。


没过多久,在妈妈的一再坚持努力下(她本是从大城市来的姑娘,因为家庭原因下嫁到了农村,她是多不甘心啊)爸妈费了一番功夫把我们全家都迁到了城里,那年我哥上初二了,再晚也许就出不来了。


迁到城市后,关于学唱戏的事爸妈再也没考虑过,可家里爱唱的气氛一点儿也没变。每天不起床我就和妹妹咿咿呀呀的唱起来了,不过唱的更多的是流行歌曲,这当然也是我今后人生中的另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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