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七叔

他是我的七叔,爸爸的堂弟。就在前几天,我收到七叔去世的消息,心酸不已,彻夜难眠。

姑姑给七叔写了封信吊唁。她说:“七哥走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人世!他打了几乎一辈子的工,他曾经对我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攒够养老和棺材本的钱就回家,可天不从人愿,最终还是没能够在家乡安度晚年,客死在了异乡。       

  其实我知道这才是他一贯遵循的处世作风,叫做尽量不打扰!哪怕是他的人生谢幕亦是如此贴近他的风格。七哥全名叫方宏柒,是我的堂哥,他一生未曾婚娶,这么多年来他默默无闻地把他毕生的爱都倾注在一大家人身上,没有半点怨言!

他尝尽了人间百苦,宛如路旁的一株小草,虽然不像参天大树那样高耸、甚至看上去有点卑微,但他没有放弃,仍然顽强而有尊严地活着!

  他脾气不好,与人说话就像吵架,但他火爆的外表却包藏着一颗善良的心,对待亲朋好友,他尽心尽力,情到礼周;对待侄儿侄女更是视为己出,疼爱有加!特别是侄女方芳远嫁福建时,在广东打工的他千里赶到却因脚上穿的凉拖鞋怕给侄女丟人而拒绝参加宴会时那望着方芳表情,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如今一想起就令人泪目!

七哥啊,我知道你是深爱着我们这一大家人的!我知道你现在用这种近乎绝情,近乎残忍的方式离开,恰恰是你向家人作出最温情的表白!可是七哥你知道吗?我倒是宁愿你大病一场再走,让我这做妹妹的能喂你一口汤,喝上一口水再走也让我心里好过一点啊!可如今阴阳两隔,每念及此,我肝肠寸断,真想大哭一场啊!

  七哥这一生,我总感觉他似乎是专门为吃苦而来到这世上的,总觉得幸福与他无关,如果硬要说幸福二字与他有关系的话,那就只有这次,他幸福地走了,因为他是在睡梦中与这个世界默默告别的!七哥一路走好!愿来生我们还做兄妹!”

写到这里,我眼前浮现全是他年轻时候的样子,他个头清瘦,络腮胡子,一天不刮就会胡子拉渣,他总是捧着一本武侠小说,低头坐在我家的火炉炕旁烤火,是的,他要么不说话,要么就非常大声的说话,他还喜欢大声的笑,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的,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孩,他喜欢喊我妈妈四姐,但我妈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吼他,说他事情做不好;他不太擅长沟通,被我妈吼了,有时候会像个无辜的孩子一样,一言不发。

他还会吹笛子,印象特别深的就是毛宁的《涛声依旧》,因为他总是反反复复的吹,有时候有种哑音,有时候是那种破音,我听着总笑,觉得他实在是笨啊。在那个年代,家里有台收音机能听听邓丽君,大概是大人们心里很幸福的事情吧;如今想想,如果七叔出生在大城市,或许他也是那个留长发,穿着大喇叭裤,大声唱着摇滚的人吧。总之,我幼小的心灵看出了他的叛逆,只是我不想说。

后来过了一些年,他都在外面打工,听说在做煤矿工的时候,曾眼睁睁看到过一起工作的工友被塌方的矿井埋没,但他依然坚持做了很多年,他说生死都是命啊,他觉得自己命可硬了。

在我们那里,他们那一代的人把钱看得比命更重要。但他又总是寄钱给我妈妈,请我妈妈帮忙照顾他的母亲,他说他的母亲老无所依,他又只能漂泊在外,所以对我妈妈一再拜托又拜托!

后来,他的母亲去世了,他和我们便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一家人,每年从外地打工回来,吃喝住都在我们家里,自然,他打工赚的钱很多用度也花在了我们身上。

有一年,他给我打电话,说:“阿芳,你帮我写封感谢信好不好?”我问他:“写给谁?要感谢什么”?他说给一个居委会的谁谁,大体是他在某个工地做工的工资要不回来,是那个人帮他要回来的,所以要我给感谢信。我本来是想着做一面锦旗的,但地址不详,事情就搁置了,后来也没追问。

他是如此知恩图报的人,就这么点儿小小要求我还有负于他,如今想来,心酸不已。

就在半个小时前,我梦见了他,醒来准备把这篇编辑一半的文章完成。

七叔,谢谢你来看我,谢谢今生你成为我的七叔!

带走一盏渔火,让它温暖你的双眼,留下一段真情,让它停泊在枫桥边,久违的你是否依然保存着那张笑脸?许多年以后能不能接受彼此的改变?…

永别了,借一曲当年的笛声,再默默送你这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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