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酉三记
肥皂面筋汤
88年夏,乡下造楼房正盛,我们木匠先进场,敲门堂、窗堂子。那时,古风犹存,东家要做菜招待匠人。那天,东家厨师把一脸盆烧好的面筋搁在老屋屋檐的半墙底下。
近午时,只听得东家一声惊呼,“谁把肥皂掉面筋汤里了”。东家一嚷,所有人都看着他。只见东家从面筋汤里捞出一截肥皂。不知这一截肥皂在热乎乎的面筋汤里化了多久了。东家怒气冲冲。接下来是埋怨惊诧责怪一阵哄乱。哄乱之后,问题来了。
下午,我看见厨师把面筋捞出来,把汤倒掉。面筋又在清水里回锅。第二天中午端出来,东家陪席,指着碗里的面筋说,“搛,搛来吃”。东家若无其事,搛了往嘴里送,匠人们面面相觑,只有师傅陪着,搛了一个,我们看着他嚼都没嚼,一口吞了下去。
接下来,我们发现,师傅好几顿饭都没吃好,问他为什么,他说老胃病又犯了。我们偷着乐。那几天,我们接二连三的都去假装关心师傅。
17、2、12
烧青菜
地里的青菜端上了桌,做菜的人换了个锅。说是做菜的方式变了,菜品就有了变化。正玉来闲聊,说某人烧青菜,先把菜板烧七成,再倒入菜叶一起烧。端出来,就是十成。菜板就是菜茎,菜叶的茎块。
正玉说的有些道理,听上去聪明,但似是而非。青菜新起,菜板确实不易烧烂,但也无须分开,至于你信不信,就是再多的火,反正我是没见过煮烂的菜叶。等到了寒冬腊月,以落霜为界,此后的青菜,菜板毛孔放大,一吸收热量,就能煮个稀巴烂,反而比菜叶更容易烂。而菜叶,不哼不哈,倒是跟霜前一个劲。被浓霜鞭打过的青菜、草头,那叫一个嫩!
烧青菜,太寻常了,但在寻常里辟蹊径,说明这也是个有心人。但人云亦云以为换了个烧法就像换了个锅,我不赞同;我独独以为,好吃在季节。烧菜固然厨子巧,天然鲜烹节令功。节令大于厨功。民间有很多奇思妙招,有的有益于生活,有的纯粹瞎扯蛋。
17、2、12
哑饭
乳毛还没吹干的小正太学生意,和老师傅们一桌吃饭。刚学生意,和学校换了一个天地,小正太看世界,什么都是新鲜的。老师傅们在议论去他的师兄家打牌。氛围很热烈、很和谐,有说有笑。小正太也被感染了。有人就说某师家没去过,小正太不知哪根筋搭错,岔嘴说“我也没去过”。这下,一桌子的人瞬间凝固,象吃了哑药毒性发作,所有人都闷头只顾吃饭,直到结束,再没有人说话。只有小师兄用怪异的眼神看了我一下。小正太感觉到了怪异,一下子脸就红了,但丈二摸不着头脑,不知自己触犯了哪条天条。
能使天地凝固的是一种叫规矩的力量。下了饭桌,小师兄对我说,你幸亏师傅是娘舅,不然早挨骂了。他们老师傅讲话,学徒是不可以乱插嘴的。这是规矩。老师兄也说,“小干家,多吃饭,少开口”。
一顿哑饭,让我小小的玻璃心碎了一地。经年以后,小正太慢慢弄清楚了,人与人之间,是有明晰的等级和阶层的。
17、2、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