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开元年间,在永州(今湖南零陵)一所庙宇里,出了个奇人,名字叫怀素。
怀素(725-785),名僧。字藏真,俗姓钱。长沙(今湖南)人。从小出家当和尚。给书法迷住了。每天除了念经参禅之外,所有的时间几乎都用在练字上。那时纸贵,因没钱买纸,他在地上练,在墙上练,在器具上练,甚至在他着的袈裟上练。袈裟写脏了,就染了色再写,直到无法再写才罢休。
有一天,怀素听说郑虔(唐时书法家)用柿叶练书的故事。他想,南方没有柿叶,但有的是宽大的芭樵叶。柿叶能代纸,芭蕉叶难道就不能吗?于是,他就采下叶子晒干,试了一下,果然行。可惜庙周围芭蕉不多,不够他用。为了保证“纸”源充足,他就在庙旁加种了上万棵芭蕉。芭蕉成熟很快,一到夏天,整所庙宇笼罩在一片绿荫之中,景色美极了。于是这座庙宇由此得了个美称,叫“绿天庵”。芭蕉虽好,秋冬还是要落叶,那时候又没“纸了”。怀素又生巧计,他找一个漆盘,在上面练字,写了擦,擦了写,成了一张写不完的“纸”。谁知道,长年累月的摩擦,软软的毛笔竟把底盘写穿了。
怀素的“纸”用了这么多,他用秃掉的笔更不知其数了。据说他把秃笔头集中在一起,竟成个小丘!他在丘上覆盖泥土,还为它起了个雅号叫“笔家”。
公元762年,怀素怀抱着对书法的更大追求,决定北赴长安,亲睹前人的书法真迹,顺便拜访几位书法前辈交流讨教。。那天他在家无事,忽听仆人通报说,有个远方僧人求见他。他不经意地挥了挥手:“是来化缘的吧?你们领他到厢房去招待一下就行。”“不,他口口声声求见大人,说要请教书法上的事。”“书法?”邬彤很奇怪,和尚长途跋涉到京城来,竟为了书法?太有意思了。"好吧,请他进来一叙。”不一会,怀素被领进来。邬彤见堂前这位年约四十的僧人,风尘仆仆,黝黑精瘦的脸上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袈裟陈旧得像抹布,脚上的草鞋破得露出脚姆指,仍掩盖不住他那不同凡俗的气度。这时怀素放下书箱,挽着锡杖,向主人合十施礼。“上人到敝府来,不知有何赐教?”邬彤问。“贫僧自小热爱书法,但未得要旨。风闻施主是张长史(张旭)的高足,深得张氏真传,因此才冒味拜访,求施主指点一二。”“你太客气了,我们互相切磋吧。”邬彤和怀素交谈一会,很快彼此就有相见恨晚之感。他便引客人进书房,两人边写字边探讨,邬彤发现怀素运笔如骤雨旋风,飞圆转动,写出的字笔法奇妙,无一不合规矩。心想我那有资格“指点”他?还是让故去老师的作品来和他“交谈”吧。
“怀素上人,请稍侯片刻,我请你看几件老师的墨宝。”邬彤说。“好,好。”怀素大喜过望。
邬彤走进内室,打开笼屉,拿出两卷用檀香木匣盛放、用织锦套子包好的书轴来。这是他长年珍藏,轻易不肯出示于人的张旭草书。
看到书法前辈的艺术长卷在眼前展开,怀素的心深深地颤栗了,犹如孩童进入了离奇的迷宫,苦行僧梦见了西天的佛光。他双手合十,虔诚地看着看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多久.忽然,怀素流着泪说:“我虽然无缘会见张长史,但今天却像目睹了他的神貌风采。”
邬彤向怀素介绍他老师自述的练书经过和体会。怀素越听越,当时长安的书法名家很多,其中有位叫邬彤的,是张旭的弟入神,好几次竟忘形大叫:“我得之矣!”邬彤暗想:“这僧人的痴态,倒有点像我老师呢。”
“我只学得老师书法的一点皮毛。有位同门师兄书法比我强多了,你找他得益会更大。”
“谁?”“颜真卿。”
“哦,颜御史,贫僧久闻大名了,明天即去。”
第二天,怀素与颜真卿相会了。颜真卿虽然比怀素大十七、八岁,书法早已成名,但谦虚的人遇见知已,总是很快忘掉那些年龄、资历之类差距的。
两人不知不觉谈到吃饭时分。颜真卿问:“我老师常以酒助书,不知上人忌酒吗?”
怀素并非是守“清规”的人,他慨然答道:“贫僧云游四方,以书会友,从来有啥吃啥,荤酒不避。”
“好,痛快!”颜真卿掀须大笑。吩咐仆人立即摆酒上菜,主客两人开怀畅钦,从李斯书泰山石刻一直谈到张旭观剑领悟书法真谛的往事。
怀素兴奋地说:“的确如此。贫僧久攻草书,未得要领。恰逢南方夏季,时有雷雨,天空云彩变化无常。有一天,我静观云海随风翻滚,幻成各种奇峰异峦,忽有所悟,草书也就长进了。”
“上人这番话,深合书法来源于自然之理妙极!我师张长史真书、行书、草书并佳,后来真、行虽有传人,草书却常叹无人。现在上人来了,草书也后继有人了。”
通过颜真卿、邬彤的介绍,怀素在京都王公大人中有机会见到许多魏晋以来的珍贵碑帖墨迹,书法大有长进。他的书法造诣也轰动了长安,人们争着请他去作客。每次赴会,他都身穿旧袈裟,不拘礼仪,毫不客气地喝得大醉,醉后才乘兴挥毫,只见笔墨淋漓,云烟满纸,字如奔马惊雷,气象万千。他自夸说:“醉来信手两三行,醒后却书书不得。”他似乎酒越喝得多,情绪越兴奋,字才写得越好。人们称他是“醉僧”,把他与张旭并提叫做“颠张狂素。”韩渥(唐末诗人)有首诗赞他的字是“怪石奔秋涧,寒藤挂古松。若教临水照,字字恐成龙。”
现在尚遗存的怀素《自叙帖》,即是研究这位书法家的重要资料,也是他的代表作。帖的前半段,叙述他学书过程和受到的帮助。笔势舒缓飘逸,从容不迫。接着写到别人对他的赞语,感情开始奔放,狂态毕现了。终篇二十行,感情发展到了顶点,字也变成狂怪怒张,其势如嘉陵江水,一泻千里。到落年月日款,字戛然而止,就像一出戏演到最高潮忽然落幕一样,给人以笔有尽而意无穷之感。整个帖如同一幅泼墨写意的长卷画,一组澎湃激荡的抒情诗,是用中国书法特有的抽象点画与文字内容结合表述情意的佳构。后世书家,一直把“旭素”的作品并列,奉为我国草书艺术的典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