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我在新疆和田墨玉县托呼拉乡支教一学期。
学校是一圈质朴的红砖平房,校园中间国旗台上立着高高的国旗杆,矮矮的四方水泥池中间伸出齐腰高的水龙头,下课学生都涌过来轮流用嘴接着水龙头喝水,热热闹闹,推推搡搡。
学生们很不鲜亮,皴脸蛋,黑脖子,布满黑色麻点点的手(长时间没洗手造成的),衣服廉价无质感,几乎不怎么换,脏脏的,有些地方被磨得亮亮的,黑黑的脚塞进油腻腻的塑料拖鞋里。当然,不是全然这样,有极小部分同学穿戴讲究些,我只是陈述大体情况。
学生们都很鲜活,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目光纯真,笑容灿烂,是那种未经喧嚣沾染的真实。学生几乎全是维吾尔族,有个别其他民族,虽然我们语言不通,但他们都会特别热情的用仅会的几句汉语和我打招呼:“老师好!”“你好,你叫什么名字?”“孩子有吗?”至今还能想起那独特的语调,每个句末一定是上扬的,听起来充满喜悦。
去过两三个学生家,平房,水泥墙,红砖地,最主要的卧室是独立的一间,不大的房间被低矮的榻榻米占掉绝大部分,榻榻米上铺着脏且旧的毯子,有些地方已经包浆。因为和村民无法沟通,听村干部说这是政府帮扶后改造的房子,因为经济条件限制,没有独立卧室,一家老老少少都在一张榻榻米上休息。
经常在路边看见立起来的水龙头,打听后才知道当时还没有家家户户都通自来水,路边的水龙头是很多家共用的。
和田的沙尘天气漫长,我每天灰头土脸,衣服褶皱里常常存着沙子,清理不净,洗澡就变得迫切了,宿舍简陋,只有窄床和桌子,厕所是旱厕,淋浴器简直是奢望。路边有村民的驴车马车,还有板板车,就是把三轮车后斗改造成平木板,这是最普遍的公共交通工具,好像是一块钱到县城,坐在板板上晒着太阳吹着风,一路颠簸到县城澡堂,洗完澡再坐板板车晃晃悠悠回宿舍。
村里只有零星几个货品匮乏的迷你商店,没有菜店肉店之类的,买东西靠每周一次的巴扎(赶集),小摊主集中出摊,一次性买够一星期的菜,回去的时候要计划着先吃绿叶菜,后吃放的住的土豆南瓜等,这是我至今过得最有烟火气的生活。巴扎上的酸奶现在想起来还要流口水,摊主把地挖个坑,上面盖好棉被,纯天然牛奶自制的酸奶放在坑里,天然冰箱效果相当了得,拿到手的酸奶冰冰凉凉,奶香醇厚,是那种浓且不腻的香。真的!离开那里后,我再也没有喝到过如此好喝的酸奶。
当时村里有个活动,大概是招商引资吧,当时的我只是一知半解,村干部找到我,说让大学生当跟车解说员,解说词是介绍乡村情况,让我背下解说词后润色成自己的语言,自然亲切的表达出来人,中巴车上都是重量级人物,能让车上的“大佬们”有投资的想法就好了。解说词中有一句介绍当地人均年收入,数字是一千多,其实到底是人均年收入还是每户平均年收入我记不清了,数字是一千几也模糊了,只是当时很震惊,直到现在我都常常想起这件事儿,还要在心里盘算一遍,一千多花一年要怎么生活。
碎碎念这么久,好像没有太涉及“支教”这个主题。我当时教一年级,学生正是活泼好动的年龄,他们听不懂汉语,我完全听不懂维吾尔族语,课堂上的沟通特别困难,手舞足蹈比划半天,孩子们终于失去了耐心,开始放肆玩耍,温和地管教控制不了局面,粗暴地管教又太不尊重孩子天性,所以课堂喧闹是常态,只能尽可能在吵闹中见缝插针地教一点点儿东西。课堂是有些小小挫败的,所幸尽己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