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檬色的鸟》——拔掉幻想的羽毛

洼是一个老船员,是房子里的中国单身老汉。

香豆住在他的楼上,仅一层天花板之隔。洼曾经提出几次,想要香豆和他一起住,可香豆都没有同意,也许是觉得太熟悉的两个人住一起会很滑稽吧。于是,洼和香豆就这样做着楼上楼下的邻居二十几年。

洼每天都仔细听着楼上的动静,感受着香豆的一举一动。后来,楼上没动静好几天,房东来开了门才知道香豆去世了。洼接管了香豆的八哥杰米。在香豆的调教下,杰米已经会讲话了。

屋里死亡的气味久久不散去,以致房东的房子租不出去。后来,住进来了一家人。一对夫妻,和一个八岁男孩佩德罗。

复活节前一天,杰米沉默了八个月终于开口说话了,还会学着电视里的主持人播报天气预报。洼告诉佩德罗,佩德罗为了听杰米的天气预报,来了好多次,都没有听到,于是佩德罗每天放学后都来洼这里,为洼读书,等着杰米说话。佩德罗并不知道自己诵读的这本书是那类叫作“成年读物”的东西。有他不认识的字,洼便叫他比划在他手掌心里。每次听到这些片段,洼的脑海里便会出现香豆,脸上泛起异样的表情。也是后来他才明白,也许香豆在空等一个他不认识的人,就像他空等香豆一样。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杰米居然说出了“佩德罗”三个字,这让佩德罗欣喜若狂。不久,佩德罗叫来他的三个伙伴,向他们炫耀这是只神奇的鹦鹉,会叫“佩德罗”,并吹嘘洼是中国海盗。孩子们很快就发现洼并不是什么海盗,他们不知为什么心里非常希望洼是个瞎子,不然洼实在太平常了,不配拥有那么一只神奇的八哥杰米。佩德罗希望以神奇的杰米去换取一点信赖和友情,却落空了。杰米怎么都不开口。受了伙伴们的嘲笑后,佩德罗扑腾到一个角落,抄出一根木棒照着八哥杰米的笼子便挥过来,而这时八哥杰米不知怎么从笼中飞出来。佩德罗越来越怒不可遏。八哥杰米已飞累了,佩德罗瞄准那鸟便抡过木棒,却听见洼闷闷的一声“哎哟”。

佩德罗就那么愣愣地看着这个中国老头在越来越大的血泊中抽动,发出他听不懂的哀怨之声。



这是一只漂亮的鸟,长着诡异多端的面孔。每当人们对生活觉得失望的时候,它就是黑夜笼罩下,远处的山顶透出来的隐隐灯光。你觉得那就是希望,以为它触手可及。但是当你带领周围的人向前走,告诉他们希望就在不远处,这条路却似乎没有尽头。于是人们在半途放弃,最终只剩下你自己一个人,以此换来的信赖、友情,全都消散无迹,取而代之的是嘲讽和怀疑。

这只鸟就是那束光。

小说的结局并不圆满,似是剥开了血淋淋的现实展现在我们眼前。看似专情的老单身汉洼,守候了香豆几十年,却也耐不住本能的诱惑,只能在男孩读的淫词秽语中产生对香豆身体的幻想。香豆和洼并没能像所有圆满的结局一样,白头到老,香豆似乎也像洼等她一样,在守候一个人。而洼,也没能善终,在男孩与鸟的搏斗中哀嚎、丧命。理想和现实终究不一样,否则也不会有“理想”一词的诞生了。

然而,在看尽了人世的悲凉、冷暖,依旧要在舞台上用尽全力,因为关于人生这场戏,最容易戛然而止,就像这《青柠檬色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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