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便利店》
林深第三次在凌晨三点走进这家便利店时,终于看清了收银台后的人。
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他正低头写着什么,台灯暖黄的光淌在他侧脸,把那颗小痣照得像粒没化的糖。
“要包烟。”林深把湿漉漉的外套搭在臂弯,水滴顺着发梢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对方抬头时,林深闻到了淡淡的柠檬草味。“身份证。”男人声音有点哑,像被砂纸轻轻磨过。
林深挑眉,从钱包里抽出证件。这才发现对方胸牌上写着“沈屿”,照片里的人比现在清瘦些,眼神却一样静,像结了薄冰的湖。
沈屿核对信息时,指尖不经意擦过林深的手背。很凉,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罐装可乐。
“最近总下雨。”林深没话找话,看着窗外被雨水泡软的霓虹。他是附近医院的急诊科医生,刚下了一台长达八小时的手术。
沈屿把烟推过来,“嗯,汛期。”他低头继续写东西,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林深瞥见本子上画着速写,是便利店的玻璃门,雨丝被画成歪歪扭扭的斜线,门外站着个穿白大褂的模糊身影。
“画得不错。”他拿起烟盒敲了敲柜台。
沈屿笔尖顿了顿,合上本子,“打发时间。”
之后林深成了常客。有时带份没吃完的盒饭,有时拎着被雨水打湿的文件袋。沈屿总是在,要么算账,要么画画,偶尔对着窗外发愣。
某个暴雨夜,林深抢救失败,浑身带着消毒水和血腥味冲进便利店。沈屿递过来一杯热可可,“加了双倍糖。”
林深握着杯子,听着雨声撞在玻璃上的声音,突然说:“我救不了所有人。”
“我知道。”沈屿的声音很轻,“上次你救的那个老太太,昨天来买了袋奶粉,说要谢谢你。”
林深愣住,转头看见沈屿正把一张画塞进他手里。画上是医院门口的梧桐树,树下停着辆救护车,车身上的红十字被夕阳染成暖橙色。
“画的是你说的那天?”
“嗯,那天你出来接病人,跑起来像阵风。”沈屿的耳尖有点红,“我以前是美术生,后来家里出了点事,就来这儿打工了。”
雨小了些,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林深看着画,突然觉得那些被死亡攥紧的心脏,好像松动了一点。
“下次画我吧,”他笑了笑,“收费打折。”
沈屿抬头,眼睛里盛着碎掉的月光,“不收费。”
便利店的灯亮到天明,两个在黑夜中醒着的人,终于在雨停时,等到了彼此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