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东头有个傻子姓李,小名叫二福子,大家都叫他傻二福。傻二福是突然傻了的,他家太穷,他两三岁的时候他妈跑了,他就发烧烧傻了。他爸说是要去弄点钱给他治病,便把他丢在村子里让乡亲们照顾,自己出去打工去了。
我初识他时,他已经十多岁了,手捧着从野地里拔来的狗尾巴草,到处乱跑乱叫。 二福子很爱吃甜,他到处上拔拘尾巴草便是为了嚼那上面的穗子。我曾因好奇那东西的味道,也学他嚼过一些,可我却只尝出了一言难尽的苦。 后来,我许久没有听过他的消息,我在城里上了学。
再一次见到他是在一次放长假的时候。当时三十多度,他穿着不合身且破烂无比的棉袄,蹲在菜市场边上吃别人扔掉的烂菜叶。他吃着吃着突然张大嘴将肚里的东西带上血吐出来,边上没什么人,我吓坏了跑回家去找大人。
“娃,怎么了?”奶奶见我跑着回来便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傻二福出事了!”奶奶闻言拉着我跑了回去。
傻二福在原地捂着肚子,脸上并无那常挂着的笑,只有无尽的呆滞,那昏黄的双眼,变得空洞、变得无神。
“二福子,回屋里躺着去!别在外边乱跑!”奶奶把二福子扶到棚屋里。这是乡亲们给他修的,李家的宅子早就因为洪水塌的不成样子了。
棚屋里有一些简单的容具,烂木板拼技成的门后挂着个较美观的木牌。
“李富。”我将木牌带字的一面转向了自己,并将上面的字读了出来。
傻二福一听到“李富”二字便从床上爬起来将木牌抢去了。奶奶拉着我出了棚屋,我问出了心中产生的疑惑:“李富是傻二福什么人啊?”
“李富就是傻二福的爹。”奶奶说着带我回了家。
“他不是挣钱去了吗?怎么就挂上牌位了?”我更加疑惑的发问,奶奶打着了灶火正要做饭。
“他又不回村里,自然和死掉了没区别了。”奶奶边做教边说,她有些着急。
这么多年,就去年八月让人叫回来过一次。当时二福子每天吃不下饭,大夫就让我们村里的这些人给他喂点药。二福子太怕苦了,每次都是刚喝完药就又吐出来了。”奶奶说到这里去开灯去了,我才发觉天色不早了,这场对话暂时中上。我坐在干柴堆上,呆地望着窗外的一片早已枯死的拘尾巴草,好似看着门口灵堂前将出现的花圈,这次回家本就是奔丧。
“他这样也不是事,大家就动员乡里乡亲们,让大家找李富回来想想办法。找了半个月,在几百里外的工地里找着了。他一听二福不行了,赶快就坐火车回来了。”奶奶抹了把沮搂着说:“他回来后先抱着二福子哭了一顿,然后带着他把身上发给干净去看病。看完回来的时候二福子饿了,就带去馆吃了两碗面条、三碗面汤……” “那他咋又走了?”我着急听结果便打断了话,“别急,他爹回来将他安顿好了,就到村委会大院里哭了一顿:“二福子,爹对不住你,治不了你的病。哭完塞给了村长,两千块钱叫留着给二福子收尸,他自己在二福子睡熟了以后留木牌在桌子上放着后就走了。”奶奶将饭盛了一大碗让我给二福子送去。
我将饭送到二福子手边后回来听到奶奶对着不知何时来的村长说了一句让我难忘的话:“二福子活不住了!”
再有二福子的消息是在清明节的时候,他埋在了他常去的草丛里,那里长满了拘尾巴草。我将两颗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几口。
嗯,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