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兄妹四人,除了哥哥弟弟,就是我和妹妹。
我的妹妹比我小三岁,是我们家上学最少、吃苦最多、又最能干的一个人,很有个性。
小时候,我上学之前,哥哥在爷爷奶奶家上学,我在园艺场工作的父母身边,每天照看比我小五岁的弟弟。尽管那时的我,身小力薄,抱着弟弟很吃力,但没办法,父母每天要干活,除了我,还有谁能照看弟弟?
那时,妹妹经常在外婆家。外婆外公当时五十岁左右,身体挺好,两个舅舅先后去了部队,所以,妹妹在那儿,成了家里的开心果,特别受宠。
一直到后来妹妹和我都上小学了,偶尔一起去外婆家,她在那儿依然是家人最喜欢的孩子,开朗自信,而我,一直怯怯的。
在奶奶家,情况也是一样的。我做家务活,常常受到姑姑的斥责,说我“干活没窍道”,而妹妹则经常受夸奖。大概天性如此吧,我胆小不伶俐,干活不得法,有点书呆子气。而妹妹人虽小,善于观察,干活又快又好。
在学校,则截然相反。大概是在家有挫折感,希望在校有所弥补吧。我那时学习刻苦认真,在班里成绩一直是数一数二的,老师们很喜欢,还常常让我参加学校的文艺演出,虽然我唱歌、跳舞一般般,并没有多少悟性。
妹妹在班里的成绩中等偏上,但让她感到沮丧的是,学校文艺演出没有选她,其实她挺喜欢,也充满了向往。虽然她没表现出什么,但挺失望伤心的,这是她后来告诉我的。
其实,多年以后,我发现,在表演上,妹妹比我有悟性,比如跳舞,不管交谊舞还是广场舞,她一学就会; 而我笨手笨脚,从来不擅长。不管人多人少,妹妹侃侃而谈,幽默、机智又得体; 而我,一遇到陌生人或大场面,就紧张、木讷,说话语无伦次,一点都不自信。
妹妹个性强,胆子大,脾气也大,周围的孩子没人敢惹她; 而我则相反,胆小,从不敢惹事,即使那样,有时还会受到欺负。遇到那种情况,她常常会带上我去评理,遇到蛮不讲理的,还想当面欺负我,会毫不犹豫地动手还击。小小年龄的妹妹,成了我的保护神!
我考上一高时,妹妹上了初中。没有父母在身边,妹妹变得敏感,还多少有点叛逆。她上初二那年,有一次,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和老师有点争执,老师可能冤枉了她,说了难听话,妹妹一气之下,立马把书抱回家,家人怎么劝都不行,她不上学了。
无奈,父母只好把她接到山上,在场里子弟中学上学。当然,那里学校学习氛围与升学率与山下的学校相差较远。
上了一年,还没到毕业,妹妹又一次从学校回来,不想上学了。
那段时间,父母劝说不动,也发了狠心,说既然不想上学,就回家干活。当时,场里的果园分片承包给每个工人家庭,家里二十多亩果园,有很多活要干,也忙不过来。于是,14岁的妹妹每天跟着父亲去地里干活,除草、打药、担苹果,很繁重的劳动。
那时没有电话,我也不知道情况,假期回家时,妹妹已经辍学一个多月了。那天回家时,看到她挑着担子回家,见到我,她开心地笑着。
我心疼极了,从小到大,我还没干过那么重的活。
那几天,我跟她谈心,一再劝她复学。磨破了嘴皮,她听不进去,到底没能复学。
从此以后,她就在家里和父亲一起干活。除了地里的活,妈妈后来为了创收,还先后买了磨面机、豆芽机,都是妹妹帮着打理。
后来有一段时间,我劝她去职高学习,居然劝说成功。她去了职高,慢慢能学进去了,还结交了几个好姐妹,谁知,上了一年多,又不去了。
好在那时年龄大了,慢慢可以做点事了。我复读那年,学校附近有个裁剪班招生,在我的记忆中,可能是我们这个小县城第一期裁剪班。在我的建议下,妹妹和姑姑的女儿一起去学习。
妹妹学起来很投入,晚上回去还和表妹画图讨论所学内容呢。半个月的学习之后,妹妹大胆开始裁剪衣服了,先给我们几个每人做了一条裤子,合身又好看。那年春节,我们家人的新衣服妹妹全包了!
后来,妹妹在场里招了工。场里又在城区办了一家公司,她和刚招工的一些职工子女就在那家公司上班了。
公司的业务有宾馆、饭店,还有生产资料销售。妹妹虽然不爱学习,但悟性高,应变能力强,说话办事利索,在公司里很快脱颖而出。她从服务员干起,而后干过收银员,领班,再到公司生产资料的保管、出纳,最后成为经理的助手,领导遇到棘手的事,交给她处理,总能漂漂亮亮完成。
就在那时,她遇到在我的妹夫。妹夫当时毕业没多久,在铁路工程上做技术员。妹夫比较内向,不善言谈,但心底善良,为人可靠,工作上也很上进,还会弹吉他,有一丝小浪漫。
两人秘密交往一段时间,彼此都挺喜欢。但父母知道后,坚决不同意。觉得妹夫的工作到处漂泊,没有一个稳定的家,年龄也比妹妹大好几岁。
妹夫几次来家,父母态度都有点冷淡。后来再来人说事,父母勉强缓和一点,但迟迟不同意结婚,还以我为挡箭牌,说姐姐还没结婚呢,妹妹的事先不急。这方面,父亲的传统观念很强,挺固执。
可惜,我是一个慢性子的人,大学期间一直没谈恋爱。那几年,妹夫家人急得团团转,又不能催,每次见到我妹妹,赶紧问问:“你姐姐谈朋友了没?”
现在想起来,觉得挺好笑。但当时,对妹夫一家来说,确实一天天在焦急中等待,毕竟妹夫年龄不小了。
我工作的第一年,在家人的催促下,订婚、结婚,几个月后,相爱好几年的妹妹和妹夫也步入婚姻的殿堂。
结婚后,母亲的担心成了摆在面前的实际问题。妹夫工作常年在外,妹妹只能和公婆住在一起,守着家。
妹妹的工作费了很大的周折,等了好几年,才转过去。
在等待期间,妹妹也没闲着。一边开个小食品店,一边报了会计函授班,开始认真学习,最终取得中专毕业证。
小店收入不高,但毕竟能贴补家用。不过,那时,妹妹已经生了孩子,每天抱着孩子去店里,吃饭不规律,休息时间少,很辛苦,但她依然坚持着。
后来,好不容易把工作关系转过去了,先后在供销公司和废品公司都工作过,工作十分辛苦。
妹妹结婚五六年后,妹夫单位集资买房,妹妹终于有了自己的家,孩子随后也进城上了小学。
妹妹搬到新家,离我们更远了。那一年,妹夫外派伊朗工作,当时是两伊战争前夕,妹妹担惊受怕,还得不断安慰家里的老人。在城市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妹妹去超市应聘,做了超市的理货员。
店里要求挺高,上班七八个小时只能站立,理货还要及时,否则会罚款的。妹妹每天累得腰酸腿疼,但她明白,在大城市里,以她的文凭,轻松的工作不好找,因此还得珍惜眼前这份工作,她的韧性极强!
后来,她考取会计证,应聘到一家私营企业做会计。从此,不用每天上班站立好几个小时了,在那家企业工作了一年多,学到不少知识。
有一次我去开会,给妹妹带了一本我们刚用过的计算机课本,建议她学学计算机,不然会落伍。
没想到,妹妹学起来悟性特别高。从最初连键盘位置都搞不清,到后来自己设计动画,再配上音乐。看了她的几个作品,我惊讶极了,于是鼓动她找找能用上计算机的工作。
恰好那段时间,社区街道办招人,妹妹经过笔试、面试,以计算机技能应聘上了。虽然不单纯是计算机处理工作,有时会抽调她们入户调查,或做其他的协助工作,很辛苦,很琐碎,有时得不到理解,也很委屈。但总体来说,这一工作她得心应手,后来还调到社区工作。
妹夫的工作依然是常年在外,妹妹已经习惯了,况且,女儿一天天长大,也成了妈妈的开心果和好帮手。
妹妹的婆婆去世后,有几年把公公接来住,她待老人很好。妹妹的厨艺本来就挺不错,做的饭可口,老人经常对几个子女夸赞呢!
儿子在妹妹所在的城市上中学,那时,我们不在身边,每到周末,他回妹妹家,妹妹总是做很多好吃。儿子有一次在日记中写到:“每周的学习紧紧张张,周末回到姨妈家里,一桌子好吃的等着我,开心极了,天堂般的感受!”
妹妹的女儿上大学后,她本打算和妹夫团聚的,去那里生活的,想到我儿子中学还没毕业,怕他周末孤孤零零没处去,就又等了一年,我儿子也考上大学,她才离开。
如今,又是十年过去了,儿子工作好几年了,妹妹也已退休,做了外婆,又开始忙忙碌碌照看她的小外孙女。
我的妹妹,一个刚毅、果断、善良、勤劳、坚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