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吗?这个世上,是没有丑女人的。
当然,这样说不是为了苛求每个女人都牺牲睡眠花上好几个钟头去化一个精致妆容,好看的高跟鞋分明累脚得要死,漂亮的脸蛋上却不能显露出半点疲态。生活这样艰辛,能够神清气爽地出门已经不失礼节,不必强求每个人都像影视明星那样神采飞扬。
不能在一个女人身上发掘出她的美丽之处,是这个男人本身不够幸运。
造物主没错,艺术品也是没错的,造物主没有额外赐予你鉴赏他所创造艺术品的能力,这是你的遗憾。
从前的何家伟,听到这样的论调,一定会与好友们嬉皮笑脸地冷嘲热讽一番。
他和他那一班好友,深信男人都是视觉动物,好看便是好看,不好看便是不好看,休想逼迫他们诚心诚意去夸赞一个并不符合他们审美的人物。在鉴别美女这件事情上,他们的强硬态度,媲美贞洁烈妇。
何况何家伟在S中学,可谓风头猛劲。如果你见过他在运动赛场上肆意挥洒荷尔蒙的矫健模样,也会不得不有感而发一句:年轻真好。
也难怪那些小女生都爱慕他。
钟记冰室都快成了何家伟的半个根据地。
盛夏傍晚的六七点钟,刚踢完球的何家伟与他兄弟们,会准时出现在钟记冰室靠玻璃窗的第一排第一位卡座。
男孩子选座没那么多讲究,因为贪凉所以一直都坐正正空调底下的一排一位。
老板娘是个和善的中年妇人,被众男生亲切称为“钟记”。虽然年纪大了有些发福,但是看她五官就知道她年轻时也是个顶可爱的美女。
钟记两个儿子未出国升大学前,也都毕业于S中学,是以钟记对这群总是满头大汗臭烘烘进来的年轻人十分宽容,尤其是长相俊朗的常客何家伟,有时只点一杯冻柠水,钟记还额外送一份三文治或甜品。
你瞧,这个社会,也不止优待美女。
这群球衫湿透的年轻男孩们聚坐在一起,饮着冻柠水或冰可乐,调侃学校里古板的任课老师、凶神恶煞的教导主任,热火朝天争论文科班班花是隔壁班的廖小冰还是同班的洪敏仪。
“咦!我倒霉啦!就记着跟你们踢球,老古董布置的那份地理科作业还没写,明日上课又要罚站!……”
“我上课丢纸团给咏恩被那个老姑婆捉到!下午在她办公室写了足足三千字检讨!……”
“你就是说出花来,我都认为文科班最漂亮的女生是小冰。白白净净,功课又好,说话细声细气,笑起来一对酒窝尤其讨人喜欢……”
“……小冰只爱读书,做人好闷。敏仪人长得靓,又够活泼,哪次运动会跳啦啦操不是她最抢眼?你敢说你没有多看她几眼?……”
“敏仪太难追啦!其实隔离班的嘉雯亦不错,就是黑了点……”
也只有在十七八岁的年纪,才能肆无忌惮地把这些幼稚的琐事一本正经地放在心上吧。连钟记都难不被这样的朝气蓬勃感染。
钟记故意板着脸,走过来对他们说道:“喂喂喂!小男生!不要伤女孩子的心。”但是眼角堆着满满的笑意,怕这群小男生着凉,拿起遥控器把冷气温度调高。
男生们对钟记善意的调笑心领神会,于是乎,齐声答道:“是是是!”
这也是钟记偏爱他们的原因。
何家伟交过女朋友。
一个娃娃脸的小美人,人如其名十分甜美,她叫思思。
思思家境优渥,是父母掌上明珠,更有两个疼惜她的哥哥,是个十足十的小公主。
何家伟在校运动部,一次组织活动时与女生部部长思思搭档相识。思思低何家伟一个年级,但是老早就听说何家伟是学校有名的阳光美少年,打过照面,觉得何家伟确实长得好,又不轻浮,好感顿生。
思思对何家伟有意,消息很快传遍女生圈子。思思人缘好,二人外形又相称,女生们并不酸她,反倒有好事的女同学摩拳擦掌明里暗里地撮合她和何家伟。
思思和一众女生们的热烈,让何家伟根本没法假装不知情。何家伟的那些兄弟们也闻风而动,从此他们每天的冰室话题又增添了一项重要内容,就是戏谑何家伟桃花运至。
思思本就是个可人儿,一来二去,何家伟的心也渐渐活络起来。
思思坐在观众席看男生们踢球,只不过她的关注点并不在激烈的赛况,她那双水晶一样澄澈的大圆眼睛仅容得下何家伟一个人。
球赛结束,思思走上前,递给何家伟一支矿泉水。
夕阳余晖正好落在思思半边脸上。何家伟文学学的不是太好,形容不出当时的思思是多么可爱,但是他认为,小天使至少要长得像思思那样,才不负大家称颂。
在那群损友们的挤眉弄眼下,何家伟牵起了思思的手。
整个绿茵场沸腾起来。
年轻的何家伟,感受到了不同于球赛胜利的另一种快乐。
何家伟有好一段时间没踢球,以至于也缺席了小男生们的冰室会议。
钟记问起,“家伟是否请假?好久没见过他。”
男生们答:“佳人有约!”
钟记顿悟,十分好笑,也好奇何家伟小女友的长相。
总之,他们这个年纪,大抵都会喜欢芭比那样的女孩。钟记心想。
何家伟很快便回归。
钟记冰室最近的话题是:失恋的何家伟。
钟记再一次感慨年轻真好,失恋都可以当玩笑。
何家伟到底年轻,如此骄傲的他,怎可长年累月去服侍一个娇滴滴的小公主?每日需早起,买好思思最爱饼铺的早餐在家楼下等她梳洗毕一起上学,不可迟到;放学不可去踢球,因为要耐心陪思思逛街;假日要提早买戏院票,且只能挑些无聊的文艺片,因为思思不看其它片子;夜晚要准时守候思思的电话,未能接听思思便会发脾气。
全无恋爱经验的何家伟,最后只能躲着思思。
那一头的小公主思思委屈大哭,甚至思思的哥哥都大为火光,亲自打电话向何家伟的班主任告状。一向严肃的班主任把何家伟狠狠训斥一通,何家伟觉得他比思思委屈得多,不过他不敢与班主任顶嘴。
所以何家伟与思思拍拖仅三周,就没了下文。
钟记端上何家伟的冻柠水,还有一份免费三文治,笑问:“拍拖滋味如何?”
何家伟吐舌:“没想到漂亮女孩如此麻烦。”
这里的夏天热得像个蒸笼。
闷了几天,终于下了场暴雨。密实的雨点打在窗玻璃上毕剥作响,像是凭空下来数百枚子弹要把这玻璃射成蜂巢。
那个盘髻的古板女老师背对同学们,正在快速板书代数的解题方法,嘴巴也丝毫不放松,叽里呱啦分析着题型,好像故意要使她自己的声音压过那敲窗雨声似的。
前排的乖学生聚精会神,后排的学生昏昏欲睡。
激动的何家伟无心听讲,与几个男生互换眼色。
暴雨渐渐停了,挨了好久终于挨到放学打铃,也顾不得留意那古板女老师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何家伟一把捞起课桌底下的足球,和他好兄弟欢呼一声,成群结队哼着流行曲快步冲出了教室。
他们难得踢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水球。
前台的钟记远远就看到那群眉飞色舞的年轻身影。
再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挂钟,都快八点了。
钟记含笑叹气:“男孩子果真是贪玩。”
独自坐二人座的那短发女孩子已经完成了今日功课,不紧不慢将书本收进她的单肩包,桌上的牛奶还剩半杯。
短发女孩也抬头看了一眼挂钟,可能意识到时间不早,于是加快了动作。
拉开大门的一霎,面前突然出现一个泥人一样的年轻男孩。
短发女孩“嗤”一声笑了,脚步却不停,绕开他走出门外去。
这个首当其冲的泥人就是何家伟,泥人可不止他一个,他身后还好几个呢。
他只大略扫了一眼这个短发女孩,大概是长相普通,走得又快,是以他并没记住她的脸。
他的兄弟们也没看清她的模样,大概真的是她太平凡,所以这个小插曲立即被置诸脑后。
钟记却首先调侃道:“今天的玻璃擦得亮晶晶,照妖镜一样,照出好几只泥猴子。瞧刚才走那女孩子,应该是你们校友,人家可是一进店就坐定埋头写功课。”
几个男生哈哈大笑。
何家伟看到前面的二人座,那只长玻璃杯里剩半杯牛奶。
她刚才应该是坐在那里。
今天是周日。
思思突然打来电话。
何家伟接起,原来思思主动邀请何家伟去看戏。
思思一如从前,声线甜美,说话语气却不容你拒绝。何家伟心想,直接拒绝她,恐怕她下不了台,到时耍起小脾气哭闹一场,我又要无故祸从天降。
于是分手已久的他们下午去戏院看了一套卡通片。好在思思这次没有再要求他在她家楼下苦等,也没有让他硬着头皮去看他并不感兴趣的无聊文艺片。
其间思思忍俊不禁,呵呵笑起来,笑声十分动听。
何家伟又想,这时的思思是很可爱的,她依然是个小天使。
放映结束,何家伟主动提出送思思回家。
思思那双大圆眼睛亮起来。
他们聊了近况,状态自然得像是回到何家伟刚认识思思的那段时间。
就快让何家伟觉得今日不枉此行的时候,思思突然停住,问了一句:“家伟,我们和好好吗?”
何家伟很意外,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才好,但他潜意识里,对于这个建议,是一票否决的。
何家伟的犹豫让思思有些慌张,于是她拔高音量,泪盈于睫:“既然你不愿意跟我和好,那为什么要送我回家?!”
何家伟已经无心去纠结思思奇怪的逻辑,现在他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哄好这位即将崩溃大哭的小公主。
思思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而何家伟又只在一味地道歉。
像所有的八点档电视剧女主角一样,她甩下狠话:“你不知道分手后,跟你同班的许俊文在追求我吗?他对我可比你对我体贴得多!你这个蠢人,我再也不要见你!”而后抹着成串的眼泪儿,赌气跑开了。
何家伟看思思是往家的方向去,于是也不追,傻愣愣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我真的一点也不知情,原来许俊文也喜欢思思吗?
原来拍拖如此叫人烦恼,怪不得爱情剧集能一口气拍几十集那么长。男女主角相见铺垫好几集,争吵和好又争吵又和好,就是那两个人来回拉拉扯扯,竟造出几十集的剧情,结局不是和好就是分开,一集了事,多么可笑!
这就是何家伟在这段比花期还短暂的恋情中的全部感悟。
年轻的他也不是全无良心,毕竟害得人家女孩子伤心落泪,他也是心中苦闷的。
这下出来,回家又太早,逛街又没了心情,该去哪呢?他不想做漫无目的的游街傻子,于是改道去钟记那里点杯冻柠水,打算坐到够钟再回家。
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的钟记冰室也应景地有些冷清,就连冰室的活招牌,老板娘钟记都不在前台。
何家伟推开门,只有一个伏案不知在干什么的短发女孩子背影。
当他看到那女孩手肘边喝了一半的牛奶,他想起来了,是那天被脏兮兮的自己逗笑的她。
他半是故意地大喊了一声:“钟记!”
女孩倒是没被吓着,悠悠地调转过头来打量何家伟。
何家伟终于知道她长什么模样了,她的长相在S中学文科班见惯美女的何家伟眼中确实不出彩。
中规中矩,唯有那头利落的齐肩短发与白皙颈脖相映成趣,还能使人记住她。
钟记从厨房内走出来,半是埋怨半是纳闷:“失惊无神大叫一声,吓死人。什么风把你吹来?难得今天周末,你又回学校踢球?”
“你都说了是周末,人影也没一个,踢什么球,说是去捉虱还有些可能。”
何家伟话音刚落,那短发的女孩又是“嗤”地一声笑了。
那笑声虽不如思思那样甜美清脆,却也十分可爱。
这会儿的何家伟走到了前台,因那女孩的笑声,再次看向她的脸。
第一眼落在她左耳的一只的耳环上。
跟无法形容夕阳余晖下的思思一样,这次的他也形容不出这只耳环戴在这个短发女孩的耳朵上是怎样个绝配法。他根本不懂那是什么造型的一种坠子,总之,就是异常地和谐。
可是她右耳却没有,她只戴了一只耳环。
由她别致的耳环,再看到她小巧的耳朵形状,再看到她那熟透蜜桃一样颜色的嘴唇,再看到她那双不大不小却流光溢彩的眼睛,她那俏皮的笑意不但没有消退,还有向四周荡漾开来的趋势,左耳的那只耳环,亦随着她的笑轻轻摆动起来。
奇怪,这女孩这么漂亮,我前两次怎么一点没察觉。何家伟匪夷所思。
何家伟觉得自己是中邪了。因为洗完澡躺在床上的何家伟,竟然记不得那只戴半只耳环的女孩一笑之后发生的事情。他还是坐在一排一位的位置吗?他有没有喝冻柠水?钟记又说了什么话?那女孩什么时候走的?他几点回的家?他是怎么回到家的?咦,怎么已经洗完澡躺在床上了?何家伟完全没有印象,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非要刨根问底的何家伟花费了许多精力去回忆那天他忘记的细节。
以至于课堂上的他神情恍惚到既接收不到老师教授的知识,也接收不到好友交递的眼色;甚至因为踢球时走神将球射进了自家球门而被队友臭骂一顿。
每个见到何家伟的人都忍不住要问一句:何家伟,你到底怎么了?
连何家伟也忍不住要问一问自己:何家伟,你到底怎么了?
钟记冰室还是照常去的,往常男生们的高谈阔论却再也提不起何家伟的任何兴趣,他不是像块木头一样呆愣愣坐着,就是怔怔地望着二人座那个半只耳环女孩伏案奋笔疾书的背影。
何家伟也不是全然不能集中精神。
他清楚地记得:几月几号,半只耳环女孩心情可能很好,穿了一件彩虹T恤;几月几号,天气太热,半只耳环女孩把短发扎起,短小的马尾有点滑稽,但是很可爱;几月几号,半只耳环女孩破天荒没有点牛奶,而是点了一杯红豆冰;几月几号,半只耳环女孩穿了一条短裙,小腿非常好看。
在钟记冰室,男生们终于发现了何家伟的秘密。
小滑头陈子健最先察觉,他盯着何家伟,何家伟却毫不知觉,一双眼睛像是黏在那短发女孩的身上一样,抠都抠不下来。
陈子健兴奋不已,“哗”一声拍手大叫,把整个冰室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何家伟顿时回神,其他几个男生则骂陈子健:“你发什么神经?”陈子健想要压低声音,却又故意放出些声响来,制造出好笑的气氛,指着何家伟说:“难怪家伟这一段时间魂不守舍,原来是有心上人啦!看!我们后背那个短发的女生!肯定是她!”
困惑许久的何家伟恍然大悟。
几个男生闻言大笑,纷纷回头去看那短发女孩。
“你不知道,刚才家伟定定盯着人家看,口水都要流到……”陈子健还没说完,何家伟已涨红面孔,连忙捂住陈子健的嘴,作出一副要掐死他的模样。
嘈杂的男生们,终于惊动那个正在认真温书的短发女孩。
她回过头来,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因为带着些许恼意而变得更加的熠熠生光。她大概不知道,她这一生气,在何家伟心中,整个人的形象都明艳起来,因为他见过她冷冰的背影,见过她难得的一笑,唯独没见过她生气的样子。
她的目光落在何家伟身上,她认得何家伟。
何家伟捂着陈子健嘴巴的手僵硬了,他的表情也开始僵硬,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不会太好看,但是让他重来一次,他也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身子该怎么摆,总之,什么都不对。眼神触及她目光,更是胆怯得不知往哪儿躲,一颗心不住地突突狂跳,哪怕碰上重要的运动赛事,都没试过这么紧张。
正在何家伟忐忑不安思考着要不要打个招呼道个歉的空档,盘踞他心中已久的戴半只耳环的女孩再次埋头温书。何家伟松一口气,但是又觉得有点遗憾。
也许是因为那一天的聒噪,半只耳环女孩再也没有来钟记冰室。
何家伟不再魂不守舍,但是又开始闷闷不乐。
何家伟当然有主动去问钟记,擅长忍耐的他,待半只耳环女孩失踪一周已按捺不住。
钟记告诉他,他的半只耳环女孩刻苦温书,终于通过入学考试,现已升学温哥华。
在年轻的何家伟心里,这才算是他真正的失恋。
但是少年人毕竟是少年人,不消多久,何家伟就恢复了往日的朝气蓬勃。
他一直是优秀的运动种子。你若想回忆青春年代,一定要到绿茵场去欣赏英姿勃发的何家伟,他代表了每个人学生时代里都不会缺少的那一颗受尽瞩目的闪亮明星:英俊开朗、活力四射、积极向上。
爱慕何家伟的女生一直都有,何家伟后来也都再拍过几次拖。
何家伟比跟思思在一起时成熟了许多,也学会如何体贴女生,但无奈都没结果。
照钟记的话来说,是终究太年轻,拍拖总要经历一段走马观花的日子。
几个学期过去,眼看着离毕业不远,何家伟开始计划前程。何家伟渐渐淡出各种精彩的活动,很快又有后起之秀取代他的地位,但他已经不大在乎,一门心思投入到升学考试中,连那位古板的代数女老师也破天荒称赞何家伟上进。
与他那班损友放学踢球的习惯却一直没改。
这天傍晚,何家伟一干人踢完球,照旧臭烘烘地来到钟记冰室。钟记还有她先生,正同一个年轻女郎热聊,何家伟几个叫点单叫了几次,钟记仍然充耳不闻。
从未见过钟记如此不像样。何家伟从卡座站起身,往柜台走去,正准备开口调侃钟记发了达嫌钱多不愿开张。
那年轻女郎转过身子,看到是何家伟,爽朗大笑,左耳的耳环轻轻晃动。
钟记也是满脸止不住的笑意,推一下她先生,示意他赶紧回到厨房,向何家伟解释道:“这个是佩珊,我小儿子温哥华的校友,这次回来探亲,又特意兜过来看我。我一高兴,就顾不到你们啦,这样,你们今次的单,钟记请好啦。”
这次轮到何家伟对钟记充耳不闻了。
原来这个戴半只耳环的女郎名字叫佩珊。曾经爱作t恤牛仔裤打扮的她现在穿着吊带长裙,白皙的肌肤变成性感的小麦色,利落的短发已经留长,妆面精致,是个无可挑剔的温哥华式女郎,完全找不到曾经那个青涩中学生的影子,惟有耳环还是当初的那只,是的,就是何家伟为伊心动的那一只。
按理说这个佩珊已不再是何家伟心中的佩珊。可再遇见时,何家伟的心竟又狂跳起来。
时隔已久的紧张、羞赧、手足无措、忐忑不安……种种感觉回流侵袭。
这次何家伟不迷糊了,他无比清楚,他再次喜欢上了佩珊,这个新的佩珊。
佩珊发觉他在神游,招手笑道:“喂!何家伟!想什么呢!”
何家伟镇定下来,听到佩珊叫他名字,十分开心:“你知道我叫何家伟?”
“何家伟鼎鼎大名,S中学的女生哪个不知?”佩珊爱笑又健谈,“我在S中学时念的是理科,又不是什么大美女,你反倒不会认识我。”
“不不不,佩珊,自从我在钟记这里见到你,我真的觉得你是我迄今为止遇上的女孩中最靓的一个。”何家伟不是说谎,佩珊之后,他一直没有再碰上这样令他惊艳的女孩。
佩珊不知何家伟说的是真心话,只当他油腔滑调,于是哈哈大笑。
佩珊的大笑引得一排一位的那几个男生回头去看。小滑头陈子健最识时势,立即向其他人戏谑道:“大家都说何家伟学乖了,其实他根本贼心未死,而且本事见长,一碰上喜欢的,咬定不松口,即时哄得人家女孩子大展笑颜。”
何家伟一颗心都在佩珊身上,无暇去整治他那群哄堂大笑的损友。
“我心内有个积存已久的疑问,你可解答?”
“什么问题,直说无妨。”
“为什么你只戴一只耳朵的耳环?”
佩珊先是不语,只眨了眨她纤长的睫毛。何家伟凝视着佩珊那对绝妙的眼睛,里头不住闪烁的狡黠光芒令他深深着迷。接着佩珊向何家伟伸出了右手,摊开掌心:那是另一只耳环,与她左耳戴的那只正是一对。
“因为有心要使你记住我。”佩珊又是一笑,“我早已开始留意你,只等你哪天好奇来亲自问我,我便将这另一只耳环送给你。”
何家伟想问一句:真的假的?但笑意盈盈的佩珊是那样古灵精怪,他打心眼儿里很想把她的话当真,但又怕是中了她的小诡计太早将自己的心思袒露无遗;可要完全把佩珊的话当作玩笑话吧,何家伟又不甘心,她那充满热忱的眼神却分明是真诚无比的。
所以何家伟什么也不说,郑重收起佩珊的耳环。
佩珊却说话了:“知道为什么送给你吗,为了有朝一日要你亲手帮我戴上它。”
内心无比欢快的何家伟却哑口无言,他从来没遇见过这样能说会道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