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双长满老茧的手
季羡林先生在黄昏时分乘坐公共汽车回家,无意间看到一位老妇人的手——一双长满了老茧的手。这双手像吸铁石一般吸住了他的眼光,也拉开了他回忆的序幕。他由此想起了人生中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三双手:
1. 母亲:童年时在豆子地里。五六岁的季老跟在母亲身后摘绿豆荚,他跑得欢、说话像百灵鸟,可摘豆荚的速度总赶不上母亲。他发现,关键就在母亲那一双长满了老茧的手——看起来很粗,却异常灵巧迅速。这双手代表着童年无忧无虑的乐园,也是他最早对劳动的感知。当时他虽不懂“慈母手中线”的诗句,但这双手已在他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2.王妈:少年时在叔父家的院子里。到城里念书后,照顾他生活的是帮工王妈。夏末秋初的夜晚,夜来香盛开,大家在院子里乘凉,王妈就着微弱的灯光搓麻线准备纳鞋底。她那一双手同样长满了老茧,指头又短又粗,搓起麻线却异常灵巧美丽。这双手代表着他乡的温暖与陪伴。王妈孤苦伶仃,却用这双手包揽了所有家务,夜里还用芭蕉扇为他赶蚊子,扇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3.公社老大娘:成年后下乡劳动时。季老随学校到人民公社参加劳动,一群“白面书生”砍玉米秸时缩手缩脚,一位老大娘热心地走过来教他们怎么抓秆、下刀。他注意到,老大娘也有一双长满了老茧的手。这双手代表着劳动者的亲切与敬意。虽然素昧平生,但这双手已经生动地说明了她的历史,让季老对她的感情油然而生、肃然起敬。
7.赋得永久的悔
季老用“吃的东西”作为回忆母亲的线索。他解释说,原因有二:第一,孩子时代最关心吃;第二,所有好吃的东西,“几乎都与母亲无缘”。
“白的”:麦子面(白面馍馍)。偶尔能吃到:大奶奶每天留给他的小块白馍、自己拾麦子换来的白面饼子。母亲毕生未尝过,都留给了“我。
“黄的”:小米面、棒子面饼子、黄面糕。靠割草喂牛从二大爷家“蹭”来,过年时能吃到黄面糕。母亲同样很少吃到,只在歉年吃野菜。
“红的”:红高粱饼子(又苦又涩)。终日的“常客”,真可谓“谈‘红’色变”。 母亲“大概是毕生就与红色的高粱饼子为伍。
“肉类/月饼”:偶尔得之:老娘家给的一罐牛肉汤里的一块牛肚、中秋时母亲不知从哪弄来的一块月饼。母亲一口未尝,“都留给我吃了”。
通过这一层层的食物对比,一个震撼人心的画面浮现出来:母亲把一切能入口的、哪怕稍微好一点的东西,都留给了儿子,自己则终生吞咽着最粗粝的“红的”。
文章结尾,季老用近乎呐喊的语气,写下了这段话:“我后悔,我真后悔,我千不该万不该离开了母亲。世界上无论什么名誉,什么地位,什么幸福,什么尊荣,都比不上呆在母亲身边,即使她一个字也不识,即使整天吃‘红的’。”
这就是他的“永久的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