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减肥,我正经历着一场主动的饥饿。去年疏于节制,体重节节攀升,健康也受了影响,今年只能咬牙重新减脂。下午四点过后便不再进食,整夜被强烈的空腹感包裹,只能在期盼中入睡,等着清晨的体重秤能给出一点回应。这份饥饿由我掌控,可进可退,是心甘情愿的自我约束。
夜里腹中空空,思绪总会顺着记忆,回到祖辈经历过的年代。他们遭遇的饥饿,没有选择可言,是绝境之中无处可逃的煎熬。奶奶时常提起那段缺粮的岁月,青柿子酸涩发苦,苦菜难以下咽,榆树皮晒干碾碎用来充饥。实在没有吃食,人们就钻进麦秸堆,一点点捡拾散落的麦粒,更多走投无路的人,只能外出四处讨饭。
饥荒年月,村里几乎人人都过有承受饥饿的滋味。我太爷兄长的遭遇,最是让我难以释怀。为了养活家中老小,他独自外出乞讨。一路辗转讨来的,都是硬邦邦的窝头,坚硬到用力都很难掰开。返乡时,麻绳串起的窝头挂满脖颈,腰间也系着一圈干粮,裹在宽大的旧衣里,这些食物,即使仅仅吃掉十分之一,也足够他支撑着走完最后的路程。
可他心里装着家里挨饿的孩子,想着一大家人的生计,纵使饿得浑身发软,也舍不得咬下一口窝头,他一心要把这些口粮完完整整地带回家里。事与愿违,他耗尽了身体的最后一丝能量,最终在距离村口不足五百米的地方,一头栽倒在布满尘土的土地上,再也没有起来。他身上的窝头完好无损,他却在故土近旁,活活被饿死了。
这样的故事,如今再次言及,满心仍是沉重。不必深究这份牺牲值不值得,两种饥饿的区别,已经格外清晰。我此刻承受的饥饿,是为了调整身体状态,身后是衣食无忧的安稳生活。祖辈面对的饥饿,是生存的考验,是为了家人,甘愿耗尽自己的无奈选择。
同样是腹中空空,一端是自律的取舍,一端是命运的悲歌。长夜袭来时,阵阵饥饿感依旧清晰,只是再面对它,心境多了一层厚重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