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了,越过窗户外面依旧绿意盎然的的树梢,向禾把目光投向更加高远的蓝天,那是久违的很干净的蓝,跟小时候的天空差不多。
嫣红无力的太阳已经移到了西南楼群的上空,把楼群映照得金碧辉煌,看上去有点不真实的样子。一会太阳就要落山了,向禾心里这样想。
每次太阳从西边楼顶上空滑落下去,向禾就会下班,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不然他就不知道自己该什么时候下班了。以前放学有老师规定,下班有单位打卡,现在他自己经营了一家纺织品公司,没有人叫他几点下班了。
“你是不是像我在太阳下低头,流着汗水默默辛苦的工作,你是不是像我就算受了冷落,也不放弃自己想要的生活…..”
突然,向禾的手机铃声响了,他百无聊赖的看了一眼,是童林打来的,他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做什么?向禾心里嘀咕着,还是按下了绿色接听键,顺手点开了免提。
向禾在办公室里很少把手机捂在耳朵上,有时正好在忙,这样会影响手里在做的事情。他喜欢把手机面对自己,就像和对方隔着桌子在说话。办公桌上有一部笔记本电脑,向禾把手机靠在电脑旁边,斜着竖立起来,这样可以提示自己,正在和对方通话呢。
手机里立即传来童林喜悦的声音,向总啊,你猜我在哪里?
我哪知道你在哪里啊?向禾没有反应过来。童林住在新北区,平常很少到武进区来,而且,他们以前有过的交集,都是因为他们同是亚美公司的股东,有时需要一起在常州区域组织活动。现在都要下班了,能有什么事啊?
那边童林似乎意料到向禾猜不着,正在莫名其妙的皱眉头,嘿嘿笑了两声,说我就在你们湖塘呢。
什么?向禾以为没有听清,不由自主的提高了嗓门,你在哪里?
嘿嘿,世贸中心,你是老常州了,应该知道的吧?哪里啊?世贸中心?我真不知道啊,在什么地方?
我发位置给你了。我在这里遇到你一个盐城老乡,你也过来坐坐啊。
人家都到家门口了,哪有不去的道理啊?向禾赶紧说,好的好的,我一会过来。童林在对面好像松了一口气,说:好的,那我等你啊。
向禾在微信里点开位置,就在常武路和大通路的路口,离他家不远,还真的是家门口呢。于是,他和爱人赶紧锁门下班,根据位置导航过去。
一会就到了,就一栋大楼,上面写着世贸中心四个红色大字,这地方经常路过却没有注意呢。开车转了一圈,没有地方停车,主要不确定从哪里上去?发信息给童林,我们到了,没有地方停车啊。
啊?你们到了?那我下来,童林热情回复。
向禾手上发着信息,车子却没停,现在对方找到了,总要停车的呀,他已经调转了车头,回到常武路的辅道上,前面路边是红房子医院,爱人建议把车停在那里,然后再跑回去。可是,在向禾准备停车的时候,医院门口保安走了过来,不进医院不许停车。只好继续往前开,不远是一家交通银行,刚好有一个车位,向禾赶紧倒车,插了进去。
和爱人下车往回走,秋风从路面上吹过来,有点冷飕飕的了,于是,都缩了缩脖子,快步往前走。过了红房子医院,远远看到站在世贸中心楼下的童林了,他还穿着那件酱红色呢子外套,扣子没有扣上,露出里面滚圆的肚子,脸上堆着笑。
我说不远吧,你看看,就在这里,童林笑着说。是不远,开车过来十几分钟,你怎么到这里来啊?向禾和爱人跟着童林边走边问。没事,上去就知道了,童林没有多说。
走进世贸中心大门,大堂宽敞,迎宾柜台后面有一个小姐,正在低头忙着什么,他们几个人进来,她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右拐在过道里等电梯,几楼啊?向禾有点好奇的问。8楼。你现在大忙人啊,到现在还没有下班啊?童林没话找话说。也不忙,谁在上面啊?向禾还是有点奇怪,转头问道。你老乡,一会就到了。
出了电梯,是一个内部空中花园,中间有凳子可以休息,四周一圈都是办公室,租有多家公司,门头上都有醒目的公司名称。
童林推开一家门把手上挂着中国结的玻璃门,招呼向禾夫妻进来,进门是服务台,后面没有人,墙上醒目的写着某某运营中心几个大字
往里,茶桌那边坐了几个人,见到他们进来,都站了起来。童林做着介绍,那个坐在茶桌主座泡茶的就是你老乡,杭哈巴。另外一个梳着时尚发型,带着眼镜的男人,是徐老师,常州青年画家;旁边胖墩墩的女人,叫小美老师。
你好!你好!彼此点头打过招呼。
客客气气的坐下来,杭哈巴一直面带微笑,没有说话,给向禾他们夫妻分别倒了一杯茶,向禾客气的用右手指在茶台上轻轻的扣两下。杭哈巴肤色白净,鼻子有点糟红,是经常喝酒形成的那种酒色,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发出蓝幽幽的光泽,前面头发根根直立,刻意打理过,脑袋旁边的头发丛中,有几个黄豆大小的不毛之地,呈肉白色,应该是小时候头上生了疖子留下的疤痕。
你是盐城哪里的?向禾试着问。大纵湖的,你是哪里的?我是尚庄的。那不是靠在一起啊,他们都有点意外。
我说嘛,你们是老乡,看看,是不是啊?童林趁机哈哈笑着打圆场。喝茶喝茶,杭哈巴客气道。徐老师和小美老师,始终在旁边笑而不语。
大家一起边喝茶边聊天,杭哈巴在给向禾倒第二杯茶的时候,问他:向总做什么行业的?
向总是做纺织的,开了一家纺织品公司,就在你们湖塘。童林抢着回答。现在行情不太好,瞎混混了。向禾低调的笑笑,补充道。
湖塘这边织布厂多的,我家有个亲戚也是做这个的,据说混得挺好的。徐老师是常州本地人,对纺织行业也熟悉的,跟着这样说。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期间杭哈巴还把茶壶的茶叶换了一遍,在桌子底下的垃圾桶里倒腾一会,换上了新茶叶。
前一阵电视上有一档寻宝鉴宝节目,向总看过吗?童林突然问向禾。看过,中国是具有几千年历史的文明古国,很多古董都流落民间,做这样的节目,意义深远,挺好的。
愈是北方,中原地区,参与这样寻宝鉴宝的人越多,以前的古都,几乎都在北方。向禾说道。
喝茶喝茶。杭哈巴只顾泡茶倒茶,这种功夫茶,一点点大的杯子,平时向禾嫌麻烦,要一个人花功夫服务的。
说到艺术品,杭哈巴站了起来,从他身后靠墙的展架上,拿下几件绞胎瓷,汝瓷,让大家欣赏欣赏。尽管不懂,但摸着这些光洁的瓷器,向禾还是觉得挺高大上的。徐老师也跟着站起来,带着大家看看挂在墙上的几幅山水画,做着点评,还说了几个近代画家的大名,向禾没有记得住。
童林说这些瓷器、字画都是他们拍卖平台上提货时赠送的。还有这样的事啊?向禾有点搞不清楚,但内心对艺术品还是很欣赏和向往的,所以,他也没有多说。同时,为了不让他们兜售商品给他,还是本能的回避了一些他们的问询。
回避的方式就是高谈阔论对艺术的理解,向禾嗓门大,纺织人的职业病,在转了一圈大家重新坐下来之后,向禾开始班门弄斧了:艺术都是来源于生活,它是人们对社会生活进行形象的概括,根据创作的作品不同,具有不同的艺术表现形式,包括徐老师作的画,我们现在喝茶的紫砂茶具,这些都是艺术的呈现,也就是说,艺术都是一种表达。
向禾一口气说完,大家都在微笑着听,他低头喝了口茶,转身问童林,童总你说是不是?
我说你懂这些的嘛,你非说不懂,你看你说的,行家啊!童林笑着打哈哈。今天我们找你来,就是想让你了解一下我们某某轩拍卖平台的,我们有几个股东投资,他们都是做光伏行业的,年利润几十个亿呢。
我们都知道线下拍卖,在一个会议室里,一群人挤在一起竞拍,那样参与的人数毕竟有限,那么多从事艺术的工作者,他们怎么生存呢?总不能自己写点字,作几幅画,到街头上去叫卖吧?大众创业,万众创新,互联网+,推行很多年了,几乎所有行业都和互联网对接了,那么,文化行业呢?一大群文艺工作者生存维艰啊。
童林略微停顿了一下,看了大家一眼,继续说。
我们某某轩互联网拍卖平台就是为了解决这个社会痛点,经过几轮融资后,打造了这样一个互联网服务平台,大致操作就是,每天十点去我们App参与艺术品的抢单,里面有书法,绘画,瓷器,紫砂,玉石,你愿意抢什么就抢什么,关键你要抢到,很多人都是抢不到的,我们平台运营的特点就是一个字抢,抢到就是赚到。
童林越说越激动了,当然,详细的操作流程,后面有空我们再来交流。
杭哈巴、徐老师他们纷纷点头称是,一直没有吭声的小美老师还夸张的补充:我们今天都没有抢到呢,太火爆了,大家都在手机上下载了时钟读秒,准点抢单,不然可能就会抢不到。
杭哈巴又给大家杯子里添了点茶,说:向总可以了解一下,我们是老乡,有什么不清楚可以问我的。
这时,窗外夜色降临,楼下灯火璀璨。童林站起身来,说下班啦,有什么不清楚的再说了。大家纷纷跟着站了起来,杭哈巴说:走吧,今晚就在楼下月亮之上大酒店喝酒,徐老师、小美老师一起啊,今晚好好和老乡喝一杯。
向禾和爱人跟着大家一起懵懵懂懂的往外走,坐了这么久,对某某轩互联网拍卖平台还是一知半解,现在又被老乡请去喝酒,稀里糊涂的,有点太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