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有什么食物我是吃不腻的,只有豆腐。
我是吃着豆腐长大的。从我记事儿开始,家里每天都会做豆腐。做豆腐是从我外婆的奶奶那时就开始的营生。听母亲说起,她爷爷去世早,她奶奶就靠做豆腐带大了三个女儿。外公能与外婆认识并入赘到外婆家,也因为做豆腐。外公从小就是孤儿,跟随一名老石匠做学徒。做豆腐需要石磨,外婆家是石匠的老主顾,一来二去,石匠与外婆的母亲一合计,成全了外公与外婆的婚事。
外公外婆又靠做豆腐,养活了一个儿子,七个女儿。自然做豆腐这个营生还是要继承下去的。大舅却做了木匠,做豆腐就被母亲和她两个妹妹继承了下来。母亲带着这个手艺嫁给了父亲。
做豆腐着实是一件苦差事。每天午饭后母亲就开始忙碌起来。捞出泡开的黄豆,一勺一勺地添加到磨眼中,一圈一圈的转动着。家里养不起毛驴骡子之类的牲口,全凭手力。石磨不大,转动起来却非常吃力。我曾对一圈一圈转动的石磨很感兴趣,总会缠着母亲想要转上两圈,母亲无奈让我尝试。憋红脸也没转动。到快上小学时,家里才备上了电动磨浆机。
磨好的豆泥,紧接着就是用纱布虑浆。将一个一米见方的上不,四角系在两个交叉的木棍两头,把豆泥倒入纱布,倒清水,摆动木棍,乳白色豆浆随着半圆球型的纱布肚子流入缸里。俗称“吊豆腐”。吊豆腐看起来简单,但却是一个技术活。为了让水与豆泥充分交融,需要一次性导入大半桶清水,并搅匀。纱布虽被拴住四角,保持平衡还需要人力扶持。搅匀后,就要上下摆动木棍,稍不注意就会溢出,甚至整个侧翻。白忙活。
“吊豆腐”也是很有趣的,最有之处在于豆浆快流干时纱布里的豆腐渣,像一个圆球一样在里面滚来滚去。此时我会加大气力,用力摇摆木棍,乐此不彼。后来有了豆浆机,也就没了这个乐趣。
“吊豆腐”完成后,豆浆与豆腐渣从此刻分离。家里豆腐渣一般用来喂猪,记得周围几家人养猪,常来分点,都说猪爱吃。
豆浆需要入锅煮沸。我家的锅很大,大到煮粥时总是把握不好量,感觉不多,但总是喝不完。为了更快煮沸一大锅的豆浆,一般的麦秆、黄豆秆、玉米秆做柴火是不行的。家里也用不起煤炭,就用花生壳。花生壳难以燃烧,需要借助鼓风机。我喜欢把控火候,因为不止一次出现因灶口花生壳放太多,在鼓风机的助力下,轰出长长的火舌。我小姨不懂,头发、眉毛被燎完过。我总能把火候控好,母亲反馈,我煮得时候所需时间也很少。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母亲为了夸我而特意这么说的。
豆浆不像清水煮的时候会叫个不停,快沸腾时才变安静。豆浆一直都挺安静,且没有多少蒸汽,稍不注意就会铺出锅,灶台地上到处都是,又是不小的损失。
沸腾的豆浆,被一盆一盆转移到一口缸里。此时我最期待的是表面凝固的那层豆皮。圆圆的一片,用手捏住中心,往上一提。软软的,口感特别好,我弟弟都争抢着要吃。即便晾干后炒着吃亦很美味。我曾不止一次想过,这么好吃的豆皮,为什么不用很多口盆用来盛豆浆,这样就能提好多豆皮了。至今没想明白。
豆浆出前,我家门口总会聚一波人,每人舀上一碗,都是平常事,父亲乐见这样的场面。豆浆我很少喝。
豆浆稍冷,就是做豆腐的技术含量最高的点豆腐环节了。此时只有母亲可以做。父亲也尝试过,听说很不理想。只见母亲用秤称出合适分量的石膏,用少许水拌匀。手持一柄长长的大勺,边搅动豆浆,边缓缓倒入石膏水。倒完石膏水继续搅动,不时用勺背抄起豆浆,观察凝固的斑点。是嫩豆腐还是老豆腐,全凭搅动的次数。我看不明白里面的奥秘,母亲说是嫩是老,准没错。
过一会,豆浆就成了豆腐脑了。豆腐脑更受人欢迎,我其中之一。盛上一碗,加点白糖非常美味。吃豆腐脑的邻居更多,所以每天晚上我家院子里就如现在的早餐店,热闹非凡。
在邻居们都吃上一碗后,就需要吧豆腐脑一盆一盆舀进木质框里,木框里面也要放上两层一米见方的纱布。倒入豆腐脑,木框使之成形,扯动纱布四角,交叉覆盖严实,盖上木盖,压上石磨。
一夜过后,豆腐做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