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信纸在梨枝下泛潮时,
忽然察觉月光也有偏旁。
当你途经我未完的诗行,
所有顿笔都学会了游向
同一片蓄满春水的砚塘。
于是梧桐学会俯身,
替骤雨收起银针般的锋芒。
墨色在瓷瓶里晕开时,
总会浮起你眼角,
那座从未干涸的星潭。
我们成为彼此的回响:
若你展颜,必有山樱,
轻轻解开云朵的襟衫;
若我垂目,定有溪涧,
缓缓收回跃动的微光。
不必追问江南岸的兰舟,
已在倒影里结成了双桅。
你看,李白的薄霜,
正裹着两瓣相抵的茶香,
在青石上写:
“相映”。
而城南未启的瓣,
始终悬在故事的扉页。
当风翻开这页时,
你会看见——我正裁下天青色,
为你补全那件被春雨,
打湿一半的罗裳。
倘若夜莺忽然噤声,
那定是听见了晨光中,
两粒朝露用碎银般的清响,
交换着彼此,
最初的来处与归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