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寒江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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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青云出谷
晨雾如纱,缠绕着青云山的千仞绝壁。
山巅之上,剑鸣之声破雾而出,清脆悠长。青云剑派的演武场上,数十名白衣弟子手持长剑,身形流转,剑光如练。他们每一次挥剑,都带起一阵破风之声,整齐划一,气势非凡。
场中最高处的青石台上,一名青年男子负手而立。他身着月白长袍,腰悬青玉长剑,面容清俊,眉眼间却带着几分拒人千里的冷意。此人正是青云剑派最年轻的掌剑人——沈砚之。
“收剑。”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弟子耳中。
所有弟子同时收剑归鞘,动作整齐划一。一名少年弟子收剑稍慢,被剑柄撞了一下手腕,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
沈砚之走下青石台,来到那少年面前。
少年低头,声音发颤:“沈掌剑,弟子、弟子知错。”
沈砚之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少年的手腕,轻轻一翻。少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发现沈砚之的拇指正按在他手腕的穴位上,一股温热的真气缓缓涌入,疼痛瞬间消散。
“手腕受过伤?”沈砚之问。
少年一愣,随即点头:“是……三年前摔断过。”
“筋骨未愈,强行练剑,只会加重旧伤。”沈砚之松开手,“从今日起,你每日早课改为站桩一个时辰,午后再习剑法半个时辰。不可贪多。”
少年眼眶微红,重重抱拳:“多谢沈掌剑!”
沈砚之微微颔首,转身欲走,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拦住。
“沈师兄!沈师兄!”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从演武场外飞奔而来,像一只灵巧的山雀。来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明眸皓齿,乌发高束,腰间别着两柄短刃,跑起来叮当作响。
沈砚之眉头微蹙:“苏晚晴,掌门早课,不得喧哗。”
苏晚晴吐了吐舌头,却毫无收敛之意,一把拽住沈砚之的袖子:“师兄,掌门召见,说有要紧事!快快快!”
沈砚之被她拽得踉跄两步,稳住身形,淡淡道:“掌门召见,自当前往。你先松手。”
苏晚晴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拽着师兄的袖子,讪讪松开,却不忘催促:“那你快点儿,我在这儿等你!”
沈砚之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转身向青云殿方向走去。
苏晚晴望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每次都这么冷冰冰的,也不知道笑一笑。”
旁边那少年弟子凑过来,小声道:“苏师姐,沈掌剑对你已经很好了。上次我练剑出错,他罚我抄了十遍剑谱。”
苏晚晴挑眉:“那是因为你笨。”
少年:“……”行吧,你说什么都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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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殿内,香烟缭绕。
青云掌门白云真人端坐于蒲团之上,须发皆白,面容慈祥,双目却炯炯有神。见沈砚之进殿,他微微一笑,抬手示意:“砚之,坐。”
沈砚之在掌门对面的蒲团上坐下,恭敬道:“掌门召见,有何吩咐?”
白云真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竹筒,递给沈砚之。
沈砚之接过,打开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他的眉头却渐渐皱起。
“北狄密使潜入寒江渡口?”他抬头看向掌门。
白云真人点头,神色凝重:“这是烟雨阁传来的消息。北狄人此次潜入,非同小可。据线报,他们正在与江湖中的某些势力接触,意图不明。”
沈砚之沉默片刻,问:“掌门的意下是?”
“你下山一趟,带晚晴一起。”白云真人道,“寒江渡口离青云山不过两日路程,你二人先去探查虚实。若真如烟雨阁所言,北狄人有所图谋,务必查清他们的目的。”
沈砚之抱拳:“弟子领命。”
白云真人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砚之,你入我门下,已有三年了吧?”
沈砚之身形微顿,低声道:“是。”
“三年了……”白云真人轻叹一声,“你心中那些事,为师从未多问。但此番下山,你要记住——家国大义在前,个人恩怨在后。青云剑派的剑,从不只为一人而挥。”
沈砚之垂下眼帘,沉默良久,才郑重道:“弟子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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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沈砚之与苏晚晴并肩走出青云山门。
苏晚晴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腰间除了那两柄短刃,还挂着七八个大小不一的布袋,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沈砚之看了她一眼:“你带的什么?”
“好东西啊!”苏晚晴拍了拍那些布袋,“这个是暗器,这个是干粮,这个是解毒的药粉,这个是换洗的衣服,这个是——”
“够了。”沈砚之打断她,“我们是去探查敌情,不是游山玩水。”
苏晚晴不满地撇嘴:“师兄你这就不懂了。江湖行走,有备无患。万一遇上危险,这些东西可都是救命用的。”
沈砚之懒得与她争辩,迈步向前。
苏晚晴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问:“师兄,你说北狄人偷偷摸摸来大靖,想干什么呀?该不会是想攻打咱们吧?”
“不知。”
“那咱们怎么查啊?直接去寒江渡口问有没有北狄人?”
“暗中探查。”
“哦……”苏晚晴想了想,又问,“那要是遇到北狄人怎么办?打还是不打?”
沈砚之脚步一顿,回头看她:“能不打就不打。若不得已——”
他顿了顿,眸光微沉:“便不必留情。”
苏晚晴眨眨眼,忽然觉得师兄这话里,藏着些她听不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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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青云镇。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些卖吃食和杂货的铺子。沈砚之和苏晚晴刚进镇子,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嘈杂声。
“求求你们了,这是给我娘买药的钱,不能拿走啊!”
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男子跪在地上,死死抱着一个黑脸大汉的腿。黑脸大汉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人,都穿着一样的黑色短打,腰里别着刀。
黑脸大汉一脚踹开那男子,骂道:“滚开!这条街的过路费,是你们这些贱民该交的!没钱?没钱就把你娘那破房子卖了!”
男子被踹得翻了个跟头,额头磕在石板上,血流如注。他却顾不上疼,又爬过去想抓住大汉的衣角:“大爷,求求您,那是我娘唯一的栖身之所,不能卖啊……”
“不识抬举!”黑脸大汉大怒,抬脚就要再踹。
一只修长的手忽然伸出,扣住了他的脚踝。
黑脸大汉一愣,低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月白长袍的青年正站在自己面前,面容清冷,眼神却冷得吓人。
“你他妈谁啊?”黑脸大汉想抽回脚,却发现那人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沈砚之没有回答,只是问:“黑风寨的人?”
黑脸大汉脸色一变,随即狞笑:“知道是黑风寨的,还敢管闲事?老子告诉你,这青云镇方圆百里,都是我们黑风寨的地盘!识相的快松手,不然——”
话音未落,沈砚之手腕一翻,黑脸大汉整个人腾空而起,重重摔在两丈之外。
“哎哟——”黑脸大汉惨叫一声,爬起来时满脸是血,“给老子打!打死他!”
那几个黑衣人纷纷拔出刀,朝沈砚之扑来。
沈砚之连剑都没拔,只是侧身避开第一刀,反手一掌拍在那人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两个同伴。
剩下两人对视一眼,挥刀齐上。沈砚之脚步微移,身形如风,轻易躲过两刀,随即双手齐出,扣住两人手腕,轻轻一拧——
“咔嚓”两声脆响,两人手腕脱臼,刀落在地上,惨叫连连。
黑脸大汉见势不妙,转身要跑,却被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拦住去路。
苏晚晴笑吟吟地站在他面前,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刃,在指尖转得飞快:“跑什么呀?话还没说完呢。”
黑脸大汉额头冒汗,色厉内荏道:“你们……你们敢动黑风寨的人,我们寨主不会放过你们的!”
苏晚晴眨眨眼:“你们寨主?叫周虎那个?”
黑脸大汉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呀。”苏晚晴笑得天真无邪,“这么蠢的名字,也就他配得上。”
黑脸大汉气得脸都紫了,却不敢动手。这少女虽然笑眯眯的,可她手里的短刃转得他眼花缭乱,谁知道下一刻会不会飞到自己脖子上。
沈砚之走到那年轻男子面前,蹲下身子,看了看他额头的伤口,从袖中取出一块白布递给他:“先止血。”
男子愣愣地接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沈砚之问:“黑风寨的人,经常来镇上勒索?”
男子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是、是……每个月都来,收什么‘过路费’、‘保护费’,不给就打人抢东西。我娘病了,这钱是我好不容易攒下来买药的……”
他说着,眼眶又红了。
苏晚晴走过来,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男子:“这是上好的金疮药,敷在伤口上,三天就能结痂。”
男子接过,感激涕零:“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沈砚之站起身,看向那几个黑风寨的人。黑脸大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结结巴巴道:“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们寨主——”
“回去告诉周虎。”沈砚之打断他,声音平淡,“寒江渡口的事,我知道。让他收敛些。”
黑脸大汉脸色骤变,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再说什么,爬起来带着手下连滚带爬地跑了。
苏晚晴凑到沈砚之身边,小声道:“师兄,你提寒江渡口做什么?”
沈砚之看着那些人逃跑的方向,眸光幽深:“给他们一个警告,也给他们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
“让他们去告诉周虎,有人在查寒江渡口的事。”沈砚之收回目光,“周虎若真与北狄人有勾结,定然会加强防备。防备越紧,破绽越多。”
苏晚晴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师兄,你这是……打草惊蛇?”
沈砚之没有回答,转身向镇外走去。
苏晚晴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嘀咕:“还说不能打不能打,结果一出手就把人家全打了……不过打得真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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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寒江渡口。
暮色四合,江风萧瑟。渡口的酒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几家客栈和酒肆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沈砚之和苏晚晴在渡口边的一家客栈要了两间房,又在临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两碟点心。
苏晚晴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滴溜溜地四处乱转。客栈里人不多,稀稀落落地坐着几桌客人,大多是赶路的商贩模样,还有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船工,正在角落里喝酒划拳。
“师兄,”苏晚晴压低声音,“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人啊。”
沈砚之端起茶杯,目光却透过杯沿,扫向客栈后院的入口。那里有一扇小门,方才他们进来时,正好有两个黑衣人从里面出来,与他们擦肩而过。
那两个黑衣人脚步匆匆,神色警惕,腰间鼓鼓囊囊,分明藏着兵器。
“后院。”沈砚之放下茶杯,低声道,“入夜后,我去探探。”
苏晚晴眼睛一亮:“我也去!”
沈砚之看她一眼:“你留在这里,接应。”
苏晚晴顿时蔫了:“为什么呀?我轻功也不差,暗器也准,能帮上忙的!”
沈砚之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听话。”
苏晚晴扁了扁嘴,到底没再争辩。
夜深了,客栈里的客人陆续回房休息。沈砚之等到三更时分,悄然起身,推开窗户,翻身跃出。
他的身形如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落在客栈后院的围墙上。后院中,果然有几间亮着灯的屋子,隐约有人影晃动。
沈砚之屏息凝神,沿着围墙悄然接近。
最中间那间屋子里,传出低沉的说话声,说的是北狄话。沈砚之听不懂,却从中听到了一个词——“黑风”。
他正要再靠近些,忽然心头一凛,身形急退——
“嗖!”
一支弩箭擦着他的耳边飞过,钉在身后的树干上,箭尾还在颤动。
“有人!”屋里传来一声暴喝。
紧接着,十几道黑影从各个房间里冲出,手持弯刀,朝沈砚之扑来。
沈砚之拔剑出鞘,剑光如练,迎上第一个黑衣人。
那黑衣人招式狠辣,弯刀劈砍之间,带着一股刚猛之力,正是北狄刀法。沈砚之剑锋一转,荡开他的刀,顺势刺向他咽喉。
黑衣人急忙闪避,却被剑锋划伤手臂,闷哼一声后退。
更多的黑衣人围了上来,刀光闪烁,将沈砚之困在中间。沈砚之剑法凌厉,每一剑都精准狠辣,却架不住对方人多,渐渐被逼得节节后退。
“师兄!”
一声娇喝,数点寒星从围墙外飞来,精准地射向那几个围攻沈砚之的黑衣人。
几个黑衣人猝不及防,被暗器射中,惨叫着倒地。苏晚晴的身影出现在围墙上,双手连扬,暗器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沈砚之趁机脱身,一剑刺穿一个黑衣人的咽喉,随即跃上围墙,拉起苏晚晴:“走!”
两人在夜色中疾奔,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和怒骂声。
奔出数里,身后终于安静下来。沈砚之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树上,微微喘息。
苏晚晴也累得够呛,扶着树干喘气:“师兄……那些……那些都是北狄人?”
沈砚之点头,从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令牌,是他方才与黑衣人交手时,顺手从一人身上摘下的。
令牌上刻着北狄的图腾,还有两个汉字:黑风。
苏晚晴凑过来看,脸色微变:“黑风寨的令牌?他们真和北狄人勾结了?”
沈砚之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远处的寒江渡口,眸光深沉。
江面上,几点渔火若隐若现,随着水波轻轻摇晃。夜风吹过,带来阵阵寒意。
“家国……”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不知飘向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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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白衣惊鸿
黑风岭,地势险峻,易守难攻。
沈砚之和苏晚晴在山下潜伏了整整一天,终于摸清了黑风寨的底细。这座山寨建在半山腰,三面悬崖,只有一条山路可以上山。寨子里约有二百余人,每日有人轮班巡逻,戒备森严。
“硬攻是不行的。”苏晚晴咬着干粮,含糊不清地说,“咱们就两个人,人家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咱们。”
沈砚之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山路上。那里正有一队人下山,挑着担子,看样子是去镇上采买的。
“可以混进去。”他说。
苏晚晴一愣:“怎么混?”
沈砚之指着那队人:“他们下山采买,回来时人多眼杂,是混进去的最好时机。”
苏晚晴眼睛一亮,随即又皱眉:“可是咱们没有黑风寨的衣服,也没有令牌……”
沈砚之从怀中取出那枚从北狄人身上得来的令牌:“这个可以当令牌用。至于衣服——”
他顿了顿,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师、师兄,你看我做什么?”
“你有银子吗?”
“有啊,怎么了?”
“去买几套黑风寨的衣服。”
苏晚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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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那队采买的人返回山寨时,队伍后面多了两个低着头的“新成员”。
沈砚之和苏晚晴穿着粗布短打,混在人群里,一路顺利地进了山寨。
山寨里比他们想象的要大,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屋舍,最深处还有几间石头砌成的库房。库房门口守着人,戒备森严。
沈砚之的目光在那几间库房上停留片刻,收回视线,跟着队伍往前走。
“新来的,去伙房帮忙。”一个头目模样的人拦住他们,上下打量了一眼,“哪儿来的?”
苏晚晴连忙陪笑:“大哥,我们是山下村里的,寨主说缺人手,让我们来帮忙。”
头目“嗯”了一声,倒也没多问,摆摆手让他们去伙房。
伙房在山寨西侧,是个简陋的棚子,里面几个妇人正在洗菜切肉,忙得满头大汗。苏晚晴被分去洗菜,沈砚之则被派去劈柴。
沈砚之握着斧头,一下一下地劈着柴,目光却时不时扫向那几间库房。
傍晚时分,一个黑衣人匆匆走进山寨,直奔最中间那间最大的屋子。沈砚之眼神一凝——那人身上带着北狄弯刀,步履矫健,分明是个练家子。
不一会儿,那间屋子里传来一阵嘈杂声,隐约有人在争吵。沈砚之听不清内容,却从那语气中嗅出了几分火药味。
“寨主!”一个声音忽然高了起来,“您答应过我们,事成之后,雁门关以北归您!如今北狄大军还没到,您就想反悔?”
另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放屁!老子什么时候反悔过?是你们北狄人办事不利,密使大人到现在都没个准信,让老子怎么相信你们?”
“你——”
“够了!”
一声暴喝,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沈砚之眸光微动,正要再靠近些,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一看,是一个黑风寨的小喽啰,正朝他走来。
“喂,新来的,寨主叫你去送酒。”
沈砚之放下斧头,接过酒坛,跟着那小喽啰往前走。
走到那间大屋门口,小喽啰停下脚步,低声道:“进去,放下酒就出来,别乱看。”
沈砚之点头,推门而入。
屋里坐着两个人,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正是黑风寨寨主周虎;另一个是个中年男子,身着北狄服饰,面容阴鸷,正是那北狄密使莫离。
沈砚之低着头,将酒坛放在桌上,转身欲走。
“站住。”莫离忽然开口。
沈砚之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莫离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目光阴冷:“你是新来的?本使怎么没见过你?”
沈砚之低着头,声音平静:“小的刚来两天,在伙房帮忙。”
“抬起头来。”
沈砚之缓缓抬头,对上莫离的视线。
莫离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倒是个俊俏的后生。周寨主,你这山寨里,倒是什么人都有。”
周虎不耐烦地挥手:“行了行了,下去吧。”
沈砚之微微躬身,退出屋子。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莫离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周寨主,三日之后,黑风岭见。到时候,毒影教和血刀门的人都会来,咱们好好商议一下,如何取那布防图。”
沈砚之脚步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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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沈砚之与苏晚晴在山寨外的一处隐蔽处碰头。
“师兄,你听到什么了?”苏晚晴低声问。
沈砚之将听到的话复述了一遍,苏晚晴脸色微变:“毒影教?血刀门?那些都是江湖上有名的邪派,他们居然都跟北狄人勾结了?”
沈砚之点头:“三日后,黑风岭。他们要在那里汇合,商议夺取边防布防图的事。”
“边防布防图?”苏晚晴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镇北军的机密!要是被北狄人拿到,雁门关就危险了!”
沈砚之沉默片刻,道:“我们得去黑风岭。”
苏晚晴正要点头,忽然神色一凛,低声道:“有人来了!”
两人迅速隐入黑暗中。
几道黑影从山寨方向掠来,手持弯刀,正是那些北狄人。他们在周围搜寻了一番,没有发现什么,又原路返回。
沈砚之望着他们的背影,眸光微沉:“我们被发现了。”
苏晚晴一愣:“怎么会?”
“方才我进那屋子送酒,那北狄密使已经起了疑心。”沈砚之道,“他让我抬头,就是在确认我的脸。”
苏晚晴急了:“那咱们快走!”
话音未落,四周忽然亮起无数火把,黑风寨的弟子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周虎从人群中走出,狞笑道:“想走?晚了!”
他身后,莫离缓步走出,冷冷地看着沈砚之:“本使果然没看错你。说吧,你是哪条道上的?受谁指使?”
沈砚之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拔出剑。
苏晚晴也握紧了短刃,与他背靠背站在一起。
周虎嗤笑一声:“就凭你们两个,也想从我黑风寨杀出去?”
他一挥手,黑风寨弟子蜂拥而上。
沈砚之剑光暴涨,迎上最前面的几人。他的剑法凌厉狠辣,每一剑都直取要害,瞬间便有三四人倒地。苏晚晴身形灵动,短刃翻飞,专挑敌人的破绽下手,虽不及沈砚之那般气势惊人,却也让人难以近身。
然而敌人实在太多,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沈砚之和苏晚晴渐渐被逼得节节后退,身上都添了不少伤口。
“师兄,这样下去不行!”苏晚晴喘息道,“我们得想办法突围!”
沈砚之没有说话,只是剑势更急,拼尽全力护住苏晚晴。
周虎见状,亲自出手,一掌拍向沈砚之。他的掌风带着一股黑气,正是他赖以成名的“黑风掌”,阴狠毒辣,中者轻则重伤,重则当场毙命。
沈砚之挥剑格挡,却被掌风震得气血翻涌,连退数步。
苏晚晴惊呼一声,想要冲过去帮忙,却被几个黑风寨弟子缠住,脱身不得。
周虎狞笑一声,又是一掌拍来。沈砚之咬牙硬接,却被震得口中一甜,吐出一口血来。
“小子,受死吧!”周虎一掌拍向沈砚之头顶。
就在此时,一道白衣身影凌空而来,折扇轻摇,点在周虎的手腕上。
周虎只觉得手腕一麻,掌力尽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几个弟子。
白衣人落在沈砚之身前,折扇轻合,微微一笑:“周寨主,欺负两个晚辈,可不太光彩。”
周虎稳住身形,看清来人,脸色骤变:“谢清辞?烟雨阁的人?”
谢清辞没有理他,转身看向沈砚之和苏晚晴,目光在两人身上的伤口上停留片刻,微微摇头:“伤得不轻,得赶紧处理。”
苏晚晴愣愣地看着他,一时忘了说话。
这人一身白衣,面容温润如玉,笑起来眼角的弧度恰到好处,让人如沐春风。可偏偏是这样一个人,方才只用一柄折扇,就击退了周虎。
周虎咬牙切齿:“谢清辞,我黑风寨与你烟雨阁无冤无仇,你为何插手?”
谢清辞这才回头看他,笑容依旧温和:“周寨主勾结外敌,残害百姓,我烟雨阁替天行道,有何不可?”
“你——”周虎大怒,“给我上!杀了他们!”
黑风寨弟子再次涌上,谢清辞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折扇轻挥,一股柔和却不可抵挡的力量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人震退。
“周寨主,你确定要在这里与我动手?”谢清辞淡淡道,“北狄人可还在旁边看着呢。你若折损太多人手,三日后黑风岭的会面,怕是不太好交代。”
周虎脸色一变,看向一旁的莫离。
莫离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撤。”
周虎一愣:“撤?”
莫离没有解释,只是转身离去。
周虎恨恨地看了谢清辞一眼,到底没敢再动手,一挥手,带着黑风寨弟子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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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烟雨阁分舵。
谢清辞亲自为沈砚之和苏晚晴处理了伤口,又让人送来干净的衣物和吃食。
沈砚之换好衣服出来,见谢清辞正坐在厅中喝茶,便走过去,抱拳道:“多谢谢阁主救命之恩。”
谢清辞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不必多礼。我追查北狄密使多日,今日能在黑风寨遇见二位,也算缘分。”
苏晚晴也从里屋出来,换了一身干净衣裙,蹦蹦跳跳地坐到沈砚之身边,好奇地看着谢清辞:“谢阁主,你怎么知道我们在黑风寨?”
谢清辞笑了笑:“我的人一直在盯着黑风寨的动静。你们二人混进去的时候,他们就发现了。”
苏晚晴瞪大眼睛:“那我们被发现了?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手?”
谢清辞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因为我想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去黑风寨做什么。”
苏晚晴撇嘴:“那现在知道了?”
谢清辞微微一笑,看向沈砚之:“青云剑派掌剑人沈砚之,师从白云真人,三年前因家仇入青云门下。这位苏姑娘,是江湖世家出身,父母被黑风寨所害,后被白云真人收留。”
沈砚之眸光微动,看向谢清辞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谢清辞仿佛没看见他的目光,继续道:“二位此番下山,是为追查北狄密使而来。我猜得可对?”
沈砚之沉默片刻,点头:“不错。”
谢清辞放下茶杯,神色认真了几分:“那沈兄可知道,你们追查的这个北狄密使,究竟是什么人?”
沈砚之摇头:“我只知他叫莫离,是北狄派来的密使。”
“莫离……”谢清辞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此人全名莫离骨都,是北狄左贤王的侄子,自幼在大靖长大,精通大靖语言文字,对中原江湖也颇为了解。此番潜入,表面上是为联络江湖邪派,实则另有所图。”
苏晚晴好奇地问:“另有所图?图什么?”
谢清辞看向她,缓缓道:“边防布防图。”
沈砚之和苏晚晴对视一眼。
谢清辞继续道:“镇北军的边防布防图,详细标注了雁门关一带的所有关隘、哨所、兵力部署。若此图落入北狄人之手,雁门关危在旦夕。”
沈砚之沉默片刻,问:“谢阁主如何知道这些?”
谢清辞微微一笑:“烟雨阁做的就是情报买卖。这些消息,是我的人花了大价钱从北狄那边买来的。”
苏晚晴“啊”了一声:“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朝廷?”
谢清辞摇头:“没有证据,空口无凭。朝廷那些大人们,可不会相信一个江湖人的话。”
沈砚之看着谢清辞,忽然问:“谢阁主为何要帮我们?”
谢清辞对上他的目光,笑容淡了几分,眸光中多了些深意:“沈兄可听说过烟雨阁的来历?”
沈砚之摇头。
谢清辞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缓缓道:“我谢家世代书香,祖上曾官至太傅。十二年前,北狄铁骑南下,我父亲时任雁门郡守,率军民死守城池。城破之日,他以身殉国,母亲和幼妹也死于乱军之中。”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悲凉。
“我那时在京城求学,侥幸逃过一劫。后来朝廷与北狄议和,割让了雁门关以北三城,我父亲的死,不过成了朝堂上的一纸奏折,几句虚话。”
他转过身来,看向沈砚之:“所以我创立烟雨阁,不是为了做什么大买卖,只是为了——让那些为国而死的人,死得其所。”
沈砚之沉默良久,站起身来,郑重地抱拳:“谢阁主大义,沈某敬佩。”
谢清辞摆摆手,笑了笑:“什么大义不大义的,不过是一点私心罢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二位接下来有何打算?”
沈砚之道:“三日后,莫离要在黑风岭与毒影教、血刀门会面,商议夺取布防图之事。我们打算去黑风岭,探个究竟。”
谢清辞点头:“我正有此意。不过——”他看向沈砚之的伤处,“你这伤,三日之内怕是好不了。”
沈砚之道:“不妨事。”
谢清辞笑了笑:“那就祝沈兄马到成功。不过在此之前,你我得先商议一下,到了黑风岭,该如何行事。”
沈砚之看着他,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谢阁主愿意同行?”
谢清辞折扇轻摇:“自然。北狄人的事,我烟雨阁管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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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黑风岭。
天色阴沉,山风呼啸,吹得树林哗哗作响。
三道身影悄然潜入山林,正是沈砚之、苏晚晴和谢清辞。
谢清辞走在最前面,折扇在手,步履从容,仿佛不是在潜入敌营,而是在游山玩水。沈砚之跟在他身后,剑已出鞘,神色警惕。苏晚晴走在最后,双手各扣着几枚暗器,随时准备出手。
“前面就是黑风岭的最高处。”谢清辞停下脚步,指着前方,“那里有一座废弃的山神庙,正是会面的地点。”
沈砚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隐约能看见山神庙的轮廓,庙门口有人影晃动,戒备森严。
“我们怎么进去?”苏晚晴问。
谢清辞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三块令牌:“烟雨阁弟子最近收集的,黑风寨、毒影教、血刀门的令牌各一块。用这个,可以混进去。”
苏晚晴接过令牌,翻来覆去地看,啧啧称奇:“谢阁主,你们烟雨阁真是无所不能啊。”
谢清辞谦虚地笑笑:“过奖过奖,不过是些小手段罢了。”
三人各自选了一枚令牌,乔装打扮一番,从不同方向潜入山神庙。
沈砚之扮作黑风寨弟子,低着头混在人群中,悄悄靠近庙内。庙中已经聚集了数十人,分成三拨,分别是黑风寨、毒影教和血刀门的人。
毒影教的人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身上挂着各种瓶瓶罐罐,一看就是用毒的行家。为首的是个妖艳女子,正是毒影教教主毒娘子。血刀门的人则是一身血红衣衫,手持血色长刀,杀气腾腾,为首的是个光头老者,正是血刀门门主血刀老怪。
周虎站在中间,正在与莫离低声交谈。
莫离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头,目光扫过人群。
沈砚之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各位。”莫离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请大家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商议。”
毒娘子娇笑一声:“莫离大人,您就别卖关子了,直接说吧。只要价钱合适,我毒影教什么都干。”
血刀老怪冷哼一声:“毒娘子,你少说两句,听莫离大人把话说完。”
莫离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缓缓展开。
沈砚之眼神一凝——那正是边防布防图的局部图样。
“这是镇北军边防布防图的一部分。”莫离道,“完整的布防图,藏在雁门关的机密房内,有重兵把守。我需要各位帮我,拿到完整的布防图。”
毒娘子眼珠一转:“莫离大人,这可不是小事。雁门关是镇北军的老巢,硬闯可不容易。”
莫离道:“当然不是硬闯。我已派人打入镇北军内部,拿到了机密房的钥匙。各位只需在约定之日,与我的人里应外合,杀入机密房,取走布防图即可。”
血刀老怪嘿嘿一笑:“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事成之后,我们有什么好处?”
莫离道:“事成之后,北狄铁骑南下,雁门关以北的土地,尽归各位。各位可以自立为王,北狄绝不会干涉。”
此言一出,毒娘子和血刀老怪的眼睛都亮了。
周虎更是迫不及待:“莫离大人,您放心,我黑风寨一定全力相助!”
莫离满意地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目光一凝,落在人群中一个低着头的“黑风寨弟子”身上。
“你——”他指着那人,“抬起头来。”
沈砚之缓缓抬头,对上莫离的视线。
莫离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又是你。”
话音刚落,四周的北狄侍卫已经拔刀围了上来。
沈砚之也不再隐藏,拔剑出鞘,一剑逼退最近的两个侍卫,随即向庙外冲去。
苏晚晴和谢清辞也同时出手,暗器和折扇齐飞,将围上来的敌人纷纷击退。
“追!”莫离冷声道,“死活不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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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庙外,激战正酣。
沈砚之剑光如虹,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杀意,逼得围攻他的北狄侍卫节节后退。苏晚晴身形灵动,暗器连发,专挑敌人要害。谢清辞折扇轻挥,看似随意,却每一击都能击倒一个敌人。
然而敌人越来越多,三人渐渐被逼得背靠背站在一起。
“这样下去不行。”谢清辞道,“得想办法突围。”
沈砚之点头,目光扫过四周,忽然一凝:“那边——”
他指向山神庙后方,那里是一片密林,只要冲进密林,借助地形,就有机会脱身。
“走!”
三人同时发力,逼退身前的敌人,向密林方向冲去。
莫离见状,冷哼一声,身形一闪,拦在三人面前。他一掌拍向沈砚之,掌风凌厉,带着一股刚猛之力。
沈砚之挥剑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发麻,连退数步。
谢清辞折扇一合,点向莫离咽喉。莫离侧身避开,反手一掌,逼退谢清辞。
苏晚晴趁机射出三枚暗器,莫离衣袖一挥,将暗器全部震落。
“你们三个,今日一个也别想走。”莫离冷冷道。
沈砚之咬牙,正要拼命,忽然一道清亮的啸声从远处传来。
紧接着,一队人马从密林中冲出,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银甲、英姿飒爽的女子,手持长枪,直奔战场而来。
“镇北军?!”莫离脸色微变。那女子长枪一挥,直接刺向莫离。莫离闪身避开,却被逼得后退数步。女子收枪,看向沈砚之三人:“你们没事吧?”
沈砚之看着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谢清辞却微微一笑,抱拳道:“林将军,来得正好。”那女子正是镇北军副将——林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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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至第三章完,待续)
注:本作品为原创,故事情节、人物设定均系作者独立构思,如有雷同,纯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