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和他的小厨房


文/小北

1

黄昏时分,父亲再次钻进了他的“小天地”。一把菜蔬,一篮子红辣椒,一大块五花肉,分开清洗,装进白色的瓷碗。这边切刀还在砧板上斩着,那边铁勺早就颠起来满是热气腾腾的辣椒炒肉。

等到花椒跃入油锅,再次发出爆响时,切成细条的香干和嫩黄的芹菜段默契地跳起了“探戈”。不多时,香喷喷的红枣桂圆糯米饭出锅,父亲挨个分了量。此时,排风扇逐渐安静下来,我关上灶火的小铁门,站起来才看到父亲的泪被没有点燃的木柴熏了下来,而他的背在充斥着木柴火气的厨房里显得愈发佝偻。

当铁汤勺刮过锅底时,父亲朝着堂屋大喊:“恰饭啦!”不多时,一家人围坐在木桌前,谢饭d告,享受父亲带来的爱筵。

这顿晚餐,对于北漂十多年的我来说,不仅体验了父爱的味道,也让我在北漂时因为品尝过最美味的食物,而不再留恋那些垃圾食品。

2

饭后,父亲继续洗菜、切菜,想要赶在明天天亮之前给我备上路上干粮,以及回到北京后一个月的口粮。他全然不顾自己皲裂的手背,给我煎豆腐干,炒干豆角腊肉,炸泥鳅和小黄鱼干,以及糯米丸子等等。母亲在旁边升起了大蒸锅,将一个个捏成各式形状的南瓜饼放了进来。这一锅刚出来,又用瓢舀出来井水加到蒸笼旁边,摆好新做的茼蒿粑粑,两种不同的味道交织,沁香扑鼻。

寒夜如墨,风刮过屋顶,顶上的干稻草跟着簌簌颤动。我站在门槛边,看着父母的身影在烟火里氤氲着。那一刻,多想留在家里。

第二天,我还睡眼惺忪时,父母早就将我的背包和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上了去县城的班车,我坐到最后一排,从后边的玻璃刚开始还能清晰地看见他们,渐渐地,只剩下模糊的影子,而同样远去的还有我那十余载一去不复返的青春。

结婚后,因为疫情耽搁了回家过年。尽管丈夫厨艺了得,但馋父亲的菜已经成为了一种乡愁。等到再次回家时,丈夫和儿子也在身侧,对于父亲切出的豆腐丝、土豆丝,他们时常发出惊叹声。

3

在老家教会,父亲三十年如一日地参与爱筵服侍。特别是在每年的逾越节,以及退修会,父亲不管是在工地上搬重物,还是在私人房屋里搞装修,哪怕扣掉再多工钱,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请假回来,扯起围裙,开始掌勺。

在父亲的安排下,教会的爱筵总有一种“满汉全席”的观感。有人甚至笑称,“今天听道的内容已经忘记了,但这饭菜让人难忘。”

每到弟兄姐妹夸奖他时,他会退到偏屋,端着只浇了一点点菜汁的饭,一大口、又一大口地嚼着。午饭刚结束,父亲跟几个同工紧锣密鼓地刷洗锅碗瓢盆,着手准备接下来的晚餐。

寒来暑往,特别是在总堂和分堂一起敬拜的时候,吃饭的人有好几百人。父亲压力极大,一去服侍就是好几天。每次回家腰酸背痛,需要贴好几天的膏药才缓过来,但他从未抱怨,反而兴致勃勃地告诉我,谁从慕道友变成了信徒,谁家又做了怎样的蒙恩见证等等。

时光飞逝,父亲的步履日渐蹒跚,但他依然喜欢围着家里和教会里的灶台转,仿佛那是他一生的使命。

4

父亲在年后突然听到我要提前入院生产的消息,一时间慌了神,连夜杀了十多只鸡。弟弟说,他被父亲连夜喊回家,只为了送一趟真空包装鸡肉的袋子。

启程前,父亲生怕遗漏了什么,将鸡肉和冰块小心翼翼地装进新买的大行李箱,又割了大油桶的上面部分,将一百多个鸡蛋整整齐齐地放进来,再用胶布粘起来。接着,又塞满了提前做好的南瓜粑粑和各类干菜,还有一大瓶擂茶。

就这样,父亲一个人扛着大包小包到了上海火车站,鸡肉还未完全化冻,鸡蛋完好无伤,但他的手被冻得通红。顾不上休息,父亲就开始在厨房里忙活,从早到晚,饭菜没有重样。整个月子期,我足足胖了10公斤。每次“怪”父亲做的饭菜太好吃时,他总是安慰我,不必在意身材,先把孩子带大,养好了身体再谈其他。

记忆里,父亲鲜少直接表达对我的爱,但在岁月的文火中,父亲为了一家人,在他的小厨房里烹饪出的可口饭菜,无不透露出他对我的爱护。父亲对我三十多年的服侍始终如一日,可他从不要求我也如此回报于他,而是在一餐接着一餐的饭食里,让我读懂了恩典的味道。

父爱无言,但上帝的恩典如同洪涛漫过身体。天上的父亲通过地上的父亲不仅供应我日用的饮食,更是满足我灵性的需要。正是因为地上的父亲乐意摆上自己,甘心做幕后的服侍,让我看见了在天父的国中,没有一件事情是小事。正因如此,我也学到了不管在怎样恶劣的环境下,只要存心忍耐、心怀谦卑,哪怕做的是最微小的事情,也会被天父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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