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录之鬼弹
作者:斜杠青年666
【简介】都市社畜白大均因为职业竞争被人用玄学妖术施加伤害,幸运遇到老家玄门高人桑无算及其弟子桑飞卫施法解救。在解救过程中发现狼厂虎厂员工离奇失踪的秘密,引出幕后黑手千面佛。在破解鬼蜮伎俩的过程中,白大均成长为一名射域人,但是当黑幕一点点解开他们发现千面佛集团真正的意图竟然如此奇诡,随着故事的步步展开,白大均终于觉醒前世记忆----射域司的最后一任司长白泽,他们前往京城的拂芥居获得线索寻找《天地丧歌》残卷,揭开了除魔卫道的新篇章……
第一章:僵住的中指
凌晨三点十七分,狼厂总部B座的灯还亮着七层。我盯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标,感觉眼球像两颗被泡涨的玻璃珠,随时会从眼眶里滚出来。办公区只剩下键盘敲击声,以及隔壁组实习生压抑的咳嗽——上周他连续通宵三天后咳血,被HR以“身体不适应高强度工作”为由辞退,工位上的绿萝现在还蔫着,叶子黄得像块破抹布。
“白大均,这份用户增长报告明天早上九点前要。”王强的声音从微信里弹出来,附带一个微笑表情。我盯着那个龇牙咧嘴的黄脸图标,突然想起三天前部门会议上,他也是这样笑着说:“大均啊,这个季度的KPI要是完不成,咱们组的年终奖可就……”后面的话我没听清,因为右手食指突然僵住了,像被502胶水粘在键盘的“Delete”键上。
当时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在看我。王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副总监李姐用钢笔敲了敲桌子:“白总监?没事吧?”我拼命想把手指拔起来,可那截指骨像是生了锈的合页,连带着小臂肌肉突突直跳,最后是实习生小王用力掰开我的手指,指关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像掰断了根冰棱。
“最近太累了,”我搓着手打哈哈,冷汗却顺着脊椎往下滑,“老毛病,腱鞘炎。”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不是腱鞘炎。
第一次发作是在上个月晋升答辩前夜。我对着镜子练习PPT,说到“带领团队实现用户增长300%”时,突然发现嘴角动不了了,右边脸颊的肌肉像被人拿线缝住,扯得太阳穴突突疼。镜子里的人半张脸僵硬如面具,左眼还在正常眨动,右眼却直勾勾盯着我,瞳孔里映出身后漆黑的窗户——那扇窗正对着总部大楼的“狼性文化墙”,墙上用烫金大字写着:“今天不拼命,明天变闲鱼”。
后来这种“僵症”越来越频繁。有时是打字打到一半,手指突然蜷缩成鸡爪;有时是在电梯里遇见王强,想挤出个笑脸,脖子却像生锈的轴承转不动。医生诊断为“职业应激障碍”,开了盒帕罗西汀,说吃了能缓解焦虑。可我知道不是焦虑。上周四加班到凌晨,我去洗手间洗脸,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后背上,有东西在皮肤下游动——像一群细小红虫,正慢慢织成一张网。
“嗡——”手机在裤兜里震动,打断了我的思绪。是母亲的视频电话,屏幕上跳出她熟悉的笑脸,背景是老家堂屋的八仙桌,桌布上还印着去年春节我买的“福”字。
“均均,吃饭了没?”母亲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跟你说个事,我娘家那个远房表舅的孙子,叫桑无算,带着孩子来你那儿转车,你给安排个住处,招待一下。”
我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桑无算?没听过这名字啊。”
“嗨,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母亲絮絮叨叨地说,“他爷爷跟你太姥姥是一个村的,现在人家在山里搞民俗研究,这次是去南方开会,正好路过你那儿。你可得好好待人家,别丢了咱们老白家的脸。”
我心里有点不耐烦。现在正是晋升的关键期,王强盯着我的位置跟饿狼盯着肥肉似的,哪有功夫招待什么“远房亲戚”?但看着母亲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跟父母关系一直融洽,他们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我儿子在大厂当总监”,要是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母亲准得抹着眼泪说“养你有什么用”。
“知道了妈,”我强打精神,“哪天到?我去接站。”
挂了电话,电脑右下角弹出系统提示:“您已连续工作18小时23分钟,建议休息。”我冷笑一声,点开王强发来的报告模板——这哪是模板,分明是让我重写。表格里的数据被红笔标得密密麻麻,最后一行写着:“参考竞品‘虎厂’的方案,他们上周刚拿了融资。”
虎厂。我想起上个月行业峰会,虎厂的张总拍着我的肩膀说:“大均啊,来我们这儿吧,薪资翻倍,还不用996。”当时我婉拒了,心里想着狼厂的晋升机会。现在想来,自己简直像个被吊在胡萝卜前的驴,转着圈地拉磨,磨盘上刻的全是“KPI”“ROI”“DAU”。
凌晨五点,天边泛起鱼肚白。我终于把报告改完,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后背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不是肌肉酸痛,是那种细密的、针扎似的疼,从肩胛骨一直蔓延到腰椎。我反手去摸,皮肤光滑一片,什么都没有。但我知道,那东西又出来了——镜子里见过的那张网,此刻正趴在我的后背上,纹路像极了办公室天花板上的裂纹。
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通后,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白先生吗?我是桑无算,刚下火车,在南广场的柱子这儿。”
我打车到火车站时,桑无算正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站在柱子下。他看起来比视频里年轻,也就二十七八岁,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脚踝上拴着串黑色的珠子,倒像是个刚从山里出来的猎户。他身边站着个小男孩,粉雕玉琢的,手里攥着把巴掌大的木弓,弓弦是深棕色的皮子,中间还嵌着块发亮的东西,看着不像玩具。
“白大哥。”桑无算朝我伸出手,掌心全是老茧,指缝里夹着点泥灰,“这是我儿子,桑飞卫。”
桑飞卫眨巴着大眼睛看我,突然举起木弓,弓弦“啪”地一声弹响。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他却咯咯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桑无算板起脸:“飞卫,不许没规矩。”小男孩立刻把弓背到身后,抿着嘴不说话了,只是那双眼睛还在滴溜溜地打量我,像只警惕的小兽。
去酒店的路上,桑无算一直没说话。我从后视镜里看他,发现他正用手指在膝盖上画着奇怪的符号,指尖划过的地方,牛仔裤的布料微微发亮。桑飞卫则趴在车窗上,小鼻子贴在玻璃上,呼出的白气模糊了窗外掠过的霓虹广告牌——那上面正好是狼厂的 slogan:“生而无畏,战至终章”。
“白大哥在狼厂上班?”桑无算突然开口,声音吓了我一跳。
“嗯,做用户运营。”我含糊地应着,不想多提工作。
“听说那里的人,都很能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的脸,“白大哥最近是不是经常觉得累?后背发沉?”
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母亲跟他说了我的“老毛病”?正想解释,桑飞卫突然喊起来:“爸爸,他背上有网!”
桑无算猛地回头,眼神像两把淬了冰的锥子,直刺我的后心。我感觉后背上的刺痛瞬间加剧,仿佛那张网被人狠狠拽了一把。出租车司机大概觉得我们奇怪,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嘟囔着:“现在的小孩,想象力真丰富。”
到了酒店,我帮他们办好入住。桑无算的帆布包往地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像是装了块砖头。桑飞卫一进房间就爬上窗台,举着木弓对着窗外比划,嘴里念念有词:“断竹,续竹……”
“这孩子,就喜欢玩这些。”桑无算尴尬地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个布包递给我,“我妈让带的土产,自家种的核桃和柿饼。”
我接过布包,沉甸甸的。正想说“不用这么客气”,突然看见桑飞卫的木弓掉在了地上。那弓身是深褐色的,木纹里嵌着些暗红色的斑点,像是干涸的血迹。桑飞卫慌忙捡起来抱在怀里,警惕地看着我,眼神里哪还有刚才的天真。
晚上请他们吃饭,我选了家米其林推荐的粤菜馆。王强上次在这里请客户,花了我半个月工资,当时我还心疼了好久。桑无算倒是不客气,菜单上的硬菜点了个遍,桑飞卫更是捧着碗米饭,扒拉得飞快,嘴角沾着酱汁也顾不上擦。
“白大哥,你们这儿的菜,没什么味道。”桑飞卫突然说,举着筷子指向一盘清蒸石斑,“鱼眼睛都没神了,不好吃。”
我愣住了。这孩子说话的语气,根本不像个八九岁的小孩。桑无算瞪了他一眼,夹了块排骨塞进他嘴里:“吃你的饭。”
席间,王强又发来微信,问报告里的数据来源。我一边回消息,一边感觉右手食指开始发麻。不好,又要僵住了。我赶紧把手机塞进口袋,假装去洗手间,躲在隔间里拼命搓手。镜子里的我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上的刺痛越来越密集,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回到包间时,桑无算正盯着我的座位出神。桑飞卫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点了点头,然后抬头看我,眼神复杂:“白大哥,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我心里一紧:“没有啊,我这人……”
话没说完,包间的灯突然闪了一下。桑飞卫“嗖”地站起来,举着木弓对准我的后背,弓弦拉得满满的,中间那块皮子绷得发亮。桑无算喝道:“飞卫!”
但已经晚了。我只听见“啪”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人拿弹珠打在了我的后心上。一股剧痛瞬间炸开,疼得我差点叫出声来,同时感觉后背上的刺痛骤然消失,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你干什么!”我捂着后背怒吼。
桑飞卫却像是没听见,直勾勾地看着我的身后,小脸上满是严肃:“它跑了。”
桑无算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个泥捏的小球,黑不溜秋的,表面还沾着草屑。他把球塞进我手里:“白大哥,这个你拿着。今晚……最好别回公司。”
我握着那个冰凉的泥球,突然想起实习生小王咳血那天,王强在茶水间跟人打电话:“……放心,那招绝对管用,保证让他这个月就滚蛋。”当时我以为是说实习生,现在想来,他当时看我的眼神,像极了在看一块砧板上的肉。
走出饭店时,晚风一吹,我打了个寒颤。桑无算父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桑飞卫手里的木弓在路灯下闪着幽光。我低头看了看掌心的泥球,突然发现上面刻着个奇怪的符号——像一张弓,又像一张网。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HR的电话。我深吸一口气接起,听见对方用公式化的语气说:“白大均,王总监反映你最近状态不佳,明天上午九点到我办公室一趟,谈谈你的绩效问题。”
后背上的皮肤又开始发痒。我知道,那张网没有消失。它只是暂时躲起来了,躲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等着下一次收紧。
第二章:蛛网与弹痕
HR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太足,我裹紧了西装外套,还是觉得冷。李姐坐在我对面,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是我的绩效评估表,红色的“待改进”三个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大均啊,不是我说你,”她终于停下打字,摘下眼镜擦了擦,“王总监说你上周的报告错漏百出,还有前天开会突然‘走神’——咱们狼厂不养闲人,你这个状态……”
“我没有走神。”我打断她,声音有点发颤,“是我的手突然僵住了,就像……”
“就像腱鞘炎发作?”李姐笑了笑,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这是王总监提交的证据,你看看。”
文件袋里装着几张打印的聊天记录截图。上周四凌晨三点,我给王强发报告时,误把“用户留存率”写成了“用户流失率”。下面是他的回复:“白大均,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位置坐得太稳了?连数据都敢填错?”
我盯着那句质问,感觉后背上的泥球硌得慌。昨晚桑无算塞给我这个球时说:“贴身带着,能挡灾。”当时我只当是乡下人的迷信,现在却忍不住攥紧了它。
“李姐,我怀疑有人在搞我。”我压低声音,“王强他……”
“大均!”李姐猛地提高音量,办公室外传来同事的窃窃私语,“注意你的言辞!王总监是你的上级,他只是在帮你指出问题!”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这样吧,给你一周时间调整状态,下周要是还这样,只能给你转岗了——客服部正好缺人。”
客服部。我想起上个月去那里送文件,看见几个小姑娘戴着耳机,对着麦克风重复着“亲,这边帮您登记呢”,眼眶都是红的。那是狼厂最底层的岗位,拿着最低工资,干着最累的活,离职率比流水还快。
走出HR办公室,王强正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他看见我,挂了电话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大均啊,李姐跟你谈了?别灰心,年轻人谁还没犯过错?”他的手劲很大,正好按在我的后心上,泥球硌得我生疼。
“王总监,报告上的数据错误,我……”
“嗨,小事一桩!”他打断我,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我已经帮你改过来了,下次注意点就行。对了,今晚加个班,把虎厂的竞品分析报告做出来,明天要用。”
我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可我总觉得,他的影子在走廊的灯光下扭曲着,像一张张开的网。
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新闻:“虎厂员工加班猝死,年仅28岁”。配图里的年轻人穿着格子衬衫,对着镜头笑得一脸青涩,跟三年前跳楼的那个同事很像。
后背上的刺痛又来了。我悄悄撩起衬衫,对着手机摄像头拍了张照。照片里,我的后背上赫然趴着一张蛛网——不是纹身,也不是过敏,那些纹路像是用细沙嵌在皮肤里,一圈圈扩散开来,中心有个黑色的小点,像是蜘蛛的眼睛。
这就是桑飞卫说的“网”。
我突然想起实习生小王咳血那天,他趴在桌上,我帮他收拾东西时,看见他后颈有块红色的印记,当时以为是过敏,现在想来,那形状分明是半个蛛网。还有去年离职的张姐,走之前说总觉得“后背沉得像背了块石头”,去医院查不出任何问题……
难道他们也中了“鬼弹”?
桑无算的话突然在我耳边响起:“鬼弹这东西,中人不着,反害自身。”
我颤抖着手拨通了桑无算的电话。响了三声,他接了。
“白大哥?”
“桑先生,我……我后背真的有网!”我压低声音,感觉同事们都在看我,“你说的鬼弹,到底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桑飞卫的声音:“爸爸,他快被缠上了。”
“你现在在哪儿?”桑无算的声音变得急促,“别待在办公室,找个没人的地方。”
我谎称去洗手间,躲进消防通道。楼梯间里弥漫着灰尘和消毒水的味道,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忽明忽暗。
“鬼弹是用怨气养出来的邪物,”桑无算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施术人把自己的恶念灌进去,弹到谁身上,谁就会被缠上。初期是身体僵硬,然后精神恍惚,最后……”
“最后怎么样?”
“变成活死人。”桑飞卫抢着说,“就像那些不会动的木偶,只会干活,不会喘气。”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活死人?难道那些猝死的、离职的同事,都是因为这个?
“谁会害我?”我想起王强按在我后心的手,“是王强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施术人不一定是冲你来的。”桑无算说,“鬼弹这东西认‘气’,谁身上的怨气重,就容易被缠上。你们办公室里,怨气怕是比坟地还重吧?”
我想起每天早上挤地铁时,同事们麻木的脸;想起王强在例会上拍着桌子喊“完不成KPI就滚蛋”;想起实习生小王咳血时,HR冷漠地说“他身体素质不行”……原来我们都活在一个巨大的怨气罐里,而鬼弹,就是从这个罐子里爬出来的毒蜘蛛。
“我该怎么办?”我几乎是在哀求,“你说桑飞卫能射掉它?”
“现在不行。”桑无算的声音变得模糊,“鬼弹白天躲在影子里,要等晚上……你今晚方便吗?我们去你家。”
挂了电话,我站在消防通道里,看着手机照片里的蛛网,突然觉得无比恶心。我在狼厂熬了三年,每天工作超过16小时,牺牲了健康、家庭,甚至尊严,就为了那个“总监”的位置。可现在,我就像一只被蛛丝缠住的飞蛾,挣扎得越厉害,缠得越紧。
回到工位,王强正站在我桌前,手里拿着那份虎厂的竞品报告。
“白大均,这报告怎么回事?”他把报告摔在桌上,“数据都是错的!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他狰狞的脸,突然笑了。那些曾经让我恐惧的、愤怒的,此刻都变得无比可笑。我想起桑无算说的“反害自身”,想起实习生小王咳血时,王强正在隔壁会议室跟客户吹嘘“我们团队的战斗力”。
“王总监,”我站起身,感觉后背上的泥球在发烫,“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失眠?”
王强愣住了:“你说什么?”
“就是睡不着觉,”我盯着他的眼睛,“总觉得后背痒,想挠又挠不到?”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椅子。“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有再理他,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区。同事们都在看我,眼神里有惊讶,有同情,也有麻木。我想起刚入职时,HR说“狼厂是个能实现梦想的地方”。现在我才明白,这里确实能实现梦想——前提是,你得先变成鬼。
走出狼厂大楼时,夕阳正往下沉。金色的阳光洒在“狼性文化墙”上,那些烫金大字反射出刺眼的光。我突然觉得,那墙上的狼头,眼睛里好像也藏着一张蛛网。
第三章:木弓与泥珠
我住在城西的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桑无算背着帆布包,桑飞卫抱着木弓,跟在我身后爬楼梯。桑无算的脚步很轻,不像背着个大包的人,桑飞卫则蹦蹦跳跳的,嘴里哼着奇怪的调子,有点像葬礼上吹的唢呐。
“白大哥,你家阴气挺重啊。”桑无算站在门口,眉头紧锁。
我掏出钥匙开门,心里纳闷。这房子是三年前买的,当时图便宜,选了个顶楼,采光明明很好。
推开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客厅的窗户明明关着,窗帘却在无风自动,地上落满了灰尘,像是很久没人住过。我明明早上出门前还拖了地。
“它跟过来了。”桑飞卫突然说,举起木弓对准沙发。
沙发上放着我的西装外套,此刻正鼓鼓囊囊的,像是里面裹着个人。我想起早上出门时,把桑无算给的泥珠放在了外套口袋里。
“别碰它!”桑无算喝道,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糯米,撒在地上。糯米落地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撒在了烧红的铁板上。
沙发上的外套突然动了一下,口袋里的泥珠滚了出来,在地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我这才发现,那泥珠不是黑色的,而是深褐色的,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孔洞,像是用什么东西烧过。
“这是‘镇魂土’做的珠子,”桑无算捡起泥珠递给我,“能暂时挡住鬼弹,但撑不了多久。”
他让我坐在客厅中央的小板凳上,桑飞卫则拿着木弓,在房间里转圈。每走到一个角落,他就停下来,拉一下弓弦,发出“啪”的轻响。
“断竹,续竹,飞土,逐害。”他嘴里念念有词,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尖,不像个孩子,倒像是个苍老的巫师。
我看着他小小的身影在房间里穿梭,突然觉得这场景很熟悉。小时候在老家,奶奶去世时,请过一个“歌师”,也是这样拿着桃木剑在屋里转圈,嘴里唱着听不懂的调子。
“白大哥,把衬衫脱了。”桑无算说。
我依言脱下衬衫,后背上的蛛网在灯光下看得更清楚了。那些纹路像是活的,在皮肤下游动,中心的黑点越来越大,几乎要鼓出来。
桑无算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样奇怪的东西:一把青铜小刀,一捆红绳,还有个巴掌大的陶罐,里面装着黑色的粉末,闻起来有点像烧过的艾草。
“这是射蜮术的家什,”他拿起青铜小刀,在我后背上比划了一下,“等会儿可能有点疼,忍着点。”
“射蜮术?”我想起之前查的资料,“《山海经》里说的那个?”
“差不多。”桑无算笑了笑,“我们桑家祖上是射蜮之民,专门对付这些害人的邪物。飞卫这孩子,从小就跟着我学这个。”
桑飞卫正好转到我身后,举起木弓对准我的后背。弓弦上没有箭,只有那块发亮的皮子。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嘴里念出八个字:
“断竹续竹,飞土逐害!”
“啪!”
弓弦弹响的瞬间,我感觉后背上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剧痛让我忍不住叫出声来,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桑无算按住我的肩膀,大喊:“别动!”
我看见桑飞卫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小脸憋得通红,木弓在他手里微微颤抖。后背上的蛛网纹路开始扭曲,像是活物被击中了要害,那些细沙般的纹路慢慢变成红色,像是在流血。
“就是现在!”桑无算拿起陶罐,把黑色粉末撒在我的后背上。粉末接触皮肤的瞬间,发出“嗤”的一声,冒出一股白烟,闻起来像烧头发。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后背上“破裂”了——不是皮肤裂开,而是某种看不见的屏障碎了。后背上的刺痛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感,像是卸下了背了很久的石头。
桑飞卫“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桑无算拿起我的手机,对着后背拍了张照。照片里,蛛网消失了,只留下一片淡红色的印记,像是被太阳晒过的痕迹。
“好了。”桑无算瘫坐在椅子上,额头上全是汗,“鬼弹已经被射掉了。”
我看着照片里光滑的后背,突然想哭。这半个月来的恐惧、痛苦、绝望,像是一场噩梦。现在梦醒了,可我知道,这世上还有很多人,正活在这样的噩梦里。
“那个施术人……”我想起王强惨白的脸,“他真的会反害自身吗?”
桑无算点点头:“鬼弹是用他自己的怨气养的,现在弹被破了,怨气就会反噬。轻的大病一场,重的……”他没再说下去,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可他为什么要害人?”我不解,“我跟他无冤无仇。”
桑无算看着我,眼神复杂:“人害人,有时候不需要理由。可能是你挡了他的路,可能是他看你不顺眼,甚至可能……只是为了试试自己的手段。”
他站起身,从包里掏出个小布包递给我:“这是剩下的镇魂土,你随身带着,能防些小邪祟。要是再有事,打我电话。”
我接过布包,感觉沉甸甸的。“桑先生,这次真的谢谢你。多少钱,我……”
“白大哥,”桑无算打断我,“我们射蜮之民不收费。”他顿了顿,看着窗外,“只是这世上的邪祟,射得完吗?”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窗外的路灯亮了。昏黄的灯光下,小区里的树木像一个个扭曲的人影,在风中摇晃。远处的写字楼灯火通明,那里还有无数个“白大均”在加班,在挣扎,在被怨气缠绕。
桑无算带着桑飞卫走了。我送他们到楼下,桑飞卫突然回头,把木弓举到我面前:“白大哥,这个送你。”
我愣住了。那把木弓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木纹里的暗红色斑点像是活了过来。
“拿着吧,”桑无算说,“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他们转身走进夜色,桑飞卫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嘴里又哼起了那首唢呐似的调子。我握着那把木弓,感觉它在手里微微发烫,像是有生命一般。
回到家,我把木弓挂在客厅的墙上,正好对着沙发。夜深了,我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后背上的印记还在隐隐发烫,像是在提醒我发生过的一切。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谢谢你。”
我盯着那三个字,突然想起王强惨白的脸,想起实习生小王咳血时的眼神,想起那些猝死的、离职的同事。
也许,这世上真的有很多“射蜮者”,他们藏在人群中,拿着木弓,射向那些看不见的蛛网。
第二天早上,我没有去狼厂。HR打来电话,我没接。王强发来微信,问报告什么时候交,我拉黑了他。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行色匆匆,脸上带着疲惫,像一群被驱赶的羊。我突然觉得,自己手里的木弓,好像变重了。
手机又响了,是母亲。她问我“那个亲戚招待得怎么样”,我说“挺好的,他们还送了我一把弓”。母亲在电话那头笑了:“你小时候就喜欢玩弓,现在都多大了。”
挂了电话,我拿起木弓,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我,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拿着一把老旧的木弓,像个刚从山里出来的猎户。
后背上的淡红色印记还在,形状像一张破了的网。
我举起木弓,对准镜子里的自己,弓弦拉得满满的。
“断竹,续竹,飞土,逐害。”
我轻轻念出那八个字,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醒了过来。
也许,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那个僵住中指的白大均了。
《鬼弹》
第四章:弹弓与会议纪要
我把桑飞卫送的木弓挂在客厅墙上的第三天,终于敢对着镜子练习拉弦。弓身是老桃木的,摸上去温润如玉,弓弦中间那块皮子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浸透了血。按照桑无算临走前说的口诀,我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左手握弓,右手拉弦,想象着瞄准墙上那只招潮蟹标本——那是去年去海边团建时买的,蟹钳张得老大,像要夹断什么东西。
“断竹,续竹。”我低声念着口诀,后背突然传来一阵热流,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脊椎爬上来。木弓在我手里微微震颤,弓弦发出“嗡”的一声轻响,墙上的招潮蟹标本突然掉了下来,摔在地上断成两截。
我盯着地上的碎壳,心脏狂跳。这把弓果然不是普通玩具。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前同事小李发来的微信:“白哥,王强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回复:“怎么了?”
“今天上午开部门会,他突然僵住了!”小李发来一段视频,“就跟你上次在会议室一样,手指蜷成鸡爪,嘴角歪到耳根,嘴里还流口水……现在被救护车拉走了,HR说他‘突发疾病’。”
视频里,王强瘫在会议桌前,右手死死抓着桌布,指关节泛白,后颈隐约露出半截蛛网纹——比我当初的纹路更深,黑色的中心点已经扩散成指甲盖大小。周围的同事要么低头玩手机,要么假装记笔记,只有总监李姐假惺惺地喊着“快叫救护车”,眼神里却藏着一丝幸灾乐祸。
“他是不是也中了鬼弹?”我问。
“谁知道呢,”小李回了个摊手表情,“不过听说他最近天天加班到凌晨,还老跟人吵架,上周跟数据部的张总监为了个方案差点打起来……对了白哥,你走之后,王强接手了你的项目,结果搞砸了,用户流失率飙升,老板正找他麻烦呢。”
我想起桑无算说的“中人不着,反害自身”。王强用鬼弹害人不成,怨气反噬,现在终于自食恶果。
“对了白哥,”小李突然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压得极低,“王强被抬走时,我看见他桌上掉了个东西,像是个布娃娃……”
布娃娃?
我猛地想起王强办公室那个“厌胜术”娃娃。当时我只瞥了一眼,没看清细节,现在想来,那娃娃身上肯定缠着我的生辰八字。
“你能帮我把那个布娃娃拿出来吗?”我回复。
小李犹豫了半天,回了句“我试试”。
下午三点,小李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个巴掌大的布娃娃,穿着跟我上次晋升答辩时一样的灰色西装,后背用红笔写着我的名字和生日,四肢被黑色的线捆着,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纽扣,正死死盯着镜头。
“这是在王强抽屉最里面找到的,”小李说,“里面还有一沓黄纸,画着奇怪的符号。”
我放大照片,布娃娃的肚子上沾着点黑色的粉末,闻起来像桑无算用的镇魂土。难道王强不仅会用鬼弹,还学了其他邪术?
突然,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新闻推送:“狼厂宣布裁员20%,涉及多个核心部门”。配图里,HR总监站在台上,笑容满面地说:“优化是为了更好的明天。”
我看着那张笑脸,突然觉得后背上的镇魂土泥珠在发烫。
晚上七点,我戴着口罩,揣着木弓,溜进了狼厂总部大楼。
保安室的老张正在打盹,桌上放着半杯枸杞水。我轻手轻脚地绕过他,走进电梯。按下12楼的瞬间,电梯镜面突然映出一个人影——穿着灰色西装,后背趴着一张完整的蛛网,正是王强!
我猛地回头,电梯里空无一人。镜面里的王强却冲我咧嘴笑,嘴角歪到耳根,露出一口黄牙。
“叮——”电梯门开了。
我几乎是逃着冲出电梯的。12楼是王强所在的运营部,现在已经空无一人,工位上的电脑屏幕全黑着,只有王强的工位还亮着——他的笔记本电脑没关,屏幕上显示着一份未保存的会议纪要。
我走到他的工位前,心脏狂跳。桌上果然放着小李说的黄纸,上面画着扭曲的符号,旁边还有个小陶罐,里面装着黑色的粉末,闻起来像烧过的头发。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保护程序突然亮起,是王强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影。男人穿着道袍,手里拿着桃木剑,背景是座破庙。
我点开未保存的会议纪要,里面的内容让我浑身冰凉:
“……‘鬼弹’效果显著,白大均已离职,李姐、小张症状加重,本月部门KPI超额完成30%。下一步计划:对新入职员工使用‘引魂香’,提升加班时长……”
原来不止鬼弹!他们还用了其他邪术!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我连忙关掉文档,躲到办公桌底下。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王强的工位前。
“王总监?你怎么还在这儿?”是HR李姐的声音。
没有人回答。
“王强?”李姐的声音变得紧张,“别吓我啊,你不是被救护车拉走了吗?”
我从桌底往外看,只见王强站在工位前,背对着我,后背上的蛛网纹已经蔓延到脖子,黑色的中心点像只眼睛,正死死盯着电脑屏幕。
“会议纪要……”王强的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皮里挤出来的,“要保存……”
李姐尖叫一声,转身就跑。王强缓缓转过身,我看见他的脸——一半僵硬如面具,一半淌着口水,眼睛里没有丝毫神采,只有黑色的瞳孔在慢慢扩大。
他看见我了。
“白……大均……”王强伸出手,手指蜷成鸡爪状,朝我抓来。
我猛地从桌底滚出来,抽出腰间的木弓。弓弦“啪”的一声拉满,对准王强的胸口。
“断竹续竹,飞土逐害!”
我念出桑飞卫教的咒语,感觉后背的热流涌到指尖。弓弦上的皮子突然射出一颗泥珠,不偏不倚打在王强胸口。
“嗤——”
泥珠炸开,黑色的粉末溅了王强一身。他惨叫一声,后背上的蛛网纹突然燃烧起来,发出蓝色的火焰。
“啊——!”
王强倒在地上抽搐,身体像被点燃的稻草人,慢慢蜷缩成一团。我趁机抓起桌上的黄纸和陶罐,转身冲出办公室。
电梯里,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头发凌乱,口罩歪斜,手里还攥着把木弓。后背上的泥珠烫得厉害,像是在提醒我: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第五章:引魂香与全员大会
王强被送进精神病院的第三天,狼厂召开全员大会。HR总监站在台上,宣布“优化”名单,念到名字的人当场被保安“请”出大楼。我混在人群里,戴着鸭舌帽,木弓藏在冲锋衣内袋里,后背上的镇魂土泥珠沉甸甸的,像块烧红的烙铁。
“……感谢大家的理解与支持,”HR总监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虚伪的笑意,“现在,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新上任的运营总监——李姐!”
台下稀稀拉拉地响起掌声。李姐穿着一身红色西装,走上台,接过话筒:“各位同事,我知道最近大家压力很大,所以公司决定,今晚举办‘感恩晚宴’,全体员工参加,不许请假!”
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抱怨。我看见李姐的后颈有块红色的印记,形状像半个蛛网。
她也中了邪术。
晚宴设在公司顶楼的宴会厅。水晶灯晃得人睁不开眼,餐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却没人动筷子。李姐端着酒杯四处敬酒,笑容满面,眼神却像毒蛇一样扫过每个人的脸。
我坐在角落,观察着四周。宴会厅的四个角落各放着一个铜香炉,里面插着三根黑色的香,烟雾袅袅上升,闻起来有点像檀香,却带着股甜腻的腥气。
“那是‘引魂香’。”一个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
我猛地回头,看见桑飞卫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个棉花糖,吃得满嘴都是糖渣。
“你怎么来了?”我压低声音。
“爸爸说你需要帮忙。”桑飞卫指了指香炉,“这香能勾人的魂魄,闻久了就会变成只会干活的木偶。”
我看着那些烟雾,突然想起王强会议纪要里的话:“对新入职员工使用引魂香,提升加班时长”。
“李姐不是施术人,”桑飞卫突然说,“她只是个跑腿的。”
“你怎么知道?”
“我能看见她身上的线。”桑飞卫指了指李姐,“有人在背后拉着线呢。”
顺着他指的方向,我看见宴会厅门口站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背对着我们,正在打电话。他的后颈有个蛇形纹身,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是他!”我想起王强电脑里的合影,“那个穿道袍的男人!”
桑飞卫突然把棉花糖塞给我,举起木弓对准男人:“爸爸说,打蛇要打七寸。”
“别冲动!”我按住他的手。现在人太多,万一伤到无辜怎么办?
就在这时,李姐突然走上台,拿起话筒:“现在,让我们请出本次晚宴的特别嘉宾——张总!”
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挂了电话,走上台。他大概四十岁左右,梳着油头,脸上带着金丝眼镜,正是狼厂的副总裁张启明。
“感谢各位同事的辛勤付出,”张启明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为了让大家更好地‘奋斗’,公司特意准备了‘福利’——今晚的酒水无限畅饮,喝得越多,明天的‘干劲’就越足!”
人群里有人鼓起掌来,稀稀拉拉的,像拍蚊子。张启明笑了笑,举起酒杯:“干杯!”
所有人都端起酒杯,却没人喝。我看见张启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扫过四个角落的香炉。
烟雾越来越浓,甜腻的腥气呛得人头晕。我看见坐在隔壁桌的实习生小王突然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走向门口,嘴里念叨着:“我要加班……我要改方案……”
“不好!”桑飞卫掏出一把泥珠,“他们要动手了!”
张启明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布娃娃,举过头顶。娃娃穿着灰色西装,后背写着我的名字和生日——正是王强桌上那个!
“白大均,别躲了。”张启明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所有人都朝我看来。我慢慢站起来,掏出木弓,弓弦“啪”的一声拉满。
“你用鬼弹害人,用引魂香勾魂,就不怕遭报应吗?”我吼道。
张启明冷笑一声:“报应?我让公司市值翻了十倍,这就是我的‘报应’!”他举起布娃娃,往上面插了根针。
我突然感觉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弯下腰。后背上的镇魂土泥珠烫得厉害,像是要烧穿我的皮肤。
“白大哥!射他的香炉!”桑飞卫大喊。
我忍着剧痛,瞄准角落的铜香炉。弓弦上的皮子射出一颗泥珠,不偏不倚打在香炉上。
“哐当!”
香炉倒在地上,引魂香断成两截。烟雾瞬间消散,小王突然停下脚步,茫然地看着四周:“我……我怎么在这里?”
“抓住他!”张启明怒吼。
两个保安朝我冲来。我转身就跑,桑飞卫跟在我身后,像只灵活的猴子。跑到电梯口,我突然想起什么,转身拉满弓弦,对准张启明手里的布娃娃。
“断竹续竹,飞土逐害!”
泥珠射出,打在布娃娃身上。布娃娃突然燃烧起来,发出蓝色的火焰。张启明惨叫一声,手里的布娃娃化为灰烬,后背上的蛛网纹瞬间显现,像张黑色的网,把他整个人裹了起来。
电梯门开了。我拉着桑飞卫冲进去,看着张启明在人群的尖叫声中倒下,后背上的蛛网纹燃烧起来,像只着火的蜘蛛。
“干得不错嘛。”电梯里,桑飞卫舔了舔嘴角的糖渣。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手里的木弓还在微微震颤。后背上的泥珠不再发烫,反而传来一阵清凉的感觉。
“你爸爸呢?”我问。
“爸爸去抓大boss了。”桑飞卫神秘地笑了笑,“他说,狼厂只是冰山一角。”
电梯门开了。我拉着桑飞卫跑出大楼,身后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抬头望去,狼厂总部大楼的顶楼火光冲天,像个燃烧的巨大蜂巢。
第六章:木弓与稻草人
桑无算出现的时候,我正坐在小区楼下的烧烤摊前,啃着烤腰子,喝着冰啤酒。他还是那身蓝布褂子,裤脚卷到膝盖,手里拿着根竹杖,像是刚从山里出来的猎户。
“白大哥,恭喜啊。”桑无算坐在我对面,拿起一串烤腰子就往嘴里塞。
“恭喜什么?”我给他倒了杯啤酒。
“恭喜你正式成为射蜮者。”桑无算指了指我手里的木弓,“这弓认主了,以后就跟着你了。”
我看着木弓,突然想起张启明倒下时的样子。他后背上的蛛网纹燃烧起来,像只着火的蜘蛛,嘴里还在喊着“市值……市值……”
“张启明怎么样了?”我问。
“被警察带走了,”桑无算喝了口啤酒,“他身上的鬼弹反噬,现在成了植物人,每天只会念叨‘KPI’。”
我想起那些被鬼弹和引魂香害过的同事,心里五味杂陈。
“对了,”桑无算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布包,“这个给你。”
我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封面上写着“射蜮术秘传”五个字,旁边还有张地图,标记着十几个红点。
“这些红点是‘邪术窝点’,”桑无算说,“爸爸让我交给你,说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看着地图,突然想起王强会议纪要里的话:“对新入职员工使用引魂香”。原来不止狼厂,还有其他公司在使用邪术。
“桑先生,谢谢你。”我举起酒杯,“这杯我敬你。”
桑无算笑了笑,跟我碰了碰杯。啤酒沫溅在他的蓝布褂子上,像朵白色的花。
“对了,”我想起什么,“你上次说‘狼厂只是冰山一角’,是什么意思?”
桑无算放下酒杯,眼神变得严肃:“你知道‘稻草人计划’吗?”
我摇摇头。
“有人在全国范围内收集怨气,用邪术提升公司业绩,”桑无算压低声音,“狼厂只是其中一个‘试验田’。”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些红点就是‘试验田’?”
桑无算点点头:“爸爸已经去查了,我留下来帮你。”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北京。
“喂?”
“是白大均吗?”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我是拂芥居的主人。听说你最近在调查‘邪术窝点’?”
我心里一惊:“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男人笑了笑,“明天来拂芥居一趟,我有东西给你。”
电话挂了。我看着手机,心里纳闷。拂芥居?那不是白大均在故事开头提到的地方吗?
“拂芥居的主人是个高人。”桑无算突然说,“爸爸说,他手里有射蜮术的终极秘传。”
我看着手里的木弓,突然觉得它变得沉甸甸的。
第二天早上,我和桑无算、桑飞卫一起去了拂芥居。那是家藏在胡同里的茶馆,门脸很小,挂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面写着“拂芥居”三个字,字体苍劲有力,像是用剑刻上去的。
推开门,里面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男人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把紫砂壶,正在泡茶。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眼神却像年轻人一样锐利。
“白先生,请坐。”男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看着他泡茶。茶汤清澈,香气扑鼻,喝下去感觉五脏六腑都舒服了不少。
“我知道你在调查‘稻草人计划’。”男人放下紫砂壶,“那些用邪术提升业绩的公司,背后都有一个组织在操控。”
“什么组织?”我问。
“‘千面佛’。”男人的眼神变得凝重,“他们收集怨气,炼制‘鬼弹’,用引魂香勾魂,目的是……”
他突然停住了,眼神看向窗外。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胡同口站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背对着我们,后颈有个蛇形纹身。
“他们来了。”男人站起身,从墙上摘下一把桃木剑,“白先生,这把剑借给你。”
我接过桃木剑,感觉沉甸甸的。剑身上刻着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咒语。
“桑先生,麻烦你保护小飞。”男人对桑无算说。
桑无算点点头,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糯米,撒在地上。桑飞卫举起木弓,对准门口,眼神严肃得像个小大人。
门突然被踹开。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把匕首,眼神冰冷。
“把射蜮术秘传交出来!”为首的男人吼道,声音像砂纸摩擦。
男人冷笑一声:“想要秘传,先问问我手里的剑!”
他举起桃木剑,朝为首的男人冲去。黑衣人一拥而上,茶馆里顿时乱作一团。我举起木弓,对准一个黑衣人的后心,弓弦“啪”的一声拉满。
“断竹续竹,飞土逐害!”
泥珠射出,打在黑衣人的后心。他惨叫一声,后背上的蛇形纹身突然燃烧起来,像条着火的蛇。
“白大哥,这边!”桑飞卫大喊。
我转身拉弓,对准另一个黑衣人。泥珠射出,打在他的膝盖上。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后背上的蛇形纹身同样燃烧起来。
战斗持续了半个小时。黑衣人死的死,伤的伤,最后只剩下为首的男人。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颤声问。
“射蜮者。”男人举起桃木剑,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为首的男人倒下,后背上的蛇形纹身燃烧起来,像条黑色的蛇,慢慢化为灰烬。
“结束了?”我喘着气问。
男人摇摇头:“这只是开始。‘千面佛’的势力很大,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线装书,递给我,“这是射蜮术的终极秘传,你拿着。”
我接过书,感觉沉甸甸的。封面上写着“天地丧歌”四个字,跟虞不孤唱的挽歌同名。
“白先生,”男人看着我,眼神郑重,“射蜮者的使命,是守护这个世界的平衡。现在,这个使命交给你了。”
我握紧手里的木弓和线装书,感觉肩膀上的担子突然重了起来。
走出拂芥居,阳光正好。胡同里的老槐树抽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像是充满了希望。
“接下来去哪儿?”桑飞卫啃着棉花糖,含糊不清地问。
我看着手里的木弓,突然笑了:“去下一个红点。”
桑无算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射蜮者。”
我们三个并肩走在胡同里,桑飞卫哼着奇怪的调子,像是葬礼上的唢呐,却又带着一丝希望的味道。抬头望去,天空湛蓝,白云朵朵,像是个巨大的画布,等着我们去描绘新的故事。
《鬼弹》
第七章:虎厂迷香与青铜令牌
拂芥居主人给的地图上,下一个红点标在城东的虎厂总部。打车过去时,桑飞卫趴在车窗上,拿木弓对着路边的写字楼比划:“爸爸,那些楼里好多‘线’啊。”桑无算眯着眼点头:“引魂香烧多了,魂魄都被缠在办公桌上了。”
我摸着后颈的狼头印记——自从上次在狼厂烧掉王强的布娃娃后,这印记就没消失过,像块滚烫的烙铁,偶尔会发烫。桑无算说这是“怨气结晶”,得找到千面佛的老巢才能彻底清除。
虎厂比狼厂更夸张。总部大楼像个巨大的蜂巢,玻璃幕墙上贴着巨幅标语:“奋斗到死,荣耀归厂”。门口的保安穿着黑色西装,耳后别着微型对讲机,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每个人的脸。
“怎么进去?”我问桑无算。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三套保洁服:“穿上这个。”
混进大楼时,正好赶上员工午休。电梯里挤满了抱着电脑的年轻人,脸色苍白,眼下挂着青黑,却没人说话,只有键盘敲击声在轿厢里回荡。桑飞卫突然拽了拽我的衣角,指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白大哥,他背上有‘线’。”
男生后颈缠着几缕黑色的雾气,像蜘蛛丝一样连向天花板的通风口。通风口飘出淡淡的甜香,跟狼厂晚宴上的引魂香味道一模一样。
“各楼层都有香。”桑无算低声说,“他们把引魂香藏在通风系统里了。”
我们在十五楼停下——地图上的红点中心。楼道里空无一人,办公区的员工都趴在桌上,像睡着了,嘴角却挂着诡异的微笑。每个工位上都放着一个小小的铜香炉,里面插着半截黑香,烟雾顺着网线爬满桌面,在电脑屏幕上凝成蛛网似的纹路。
“他们在做梦。”桑飞卫举起木弓,弓弦对准最近的香炉,“梦见自己升职加薪,其实魂魄被香勾住,给公司当免费劳力呢。”
“断竹,续竹!”他轻喝一声,泥珠射出,“啪”地打在香炉上。黑香应声折断,趴在桌上的女生突然抽搐了一下,喃喃道:“我……我怎么在这儿?我的毕业论文还没写……”
她猛地惊醒,看着周围沉睡的同事,吓得尖叫起来。叫声惊动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开了,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走出来,正是虎厂的运营总监——张涛,三年前从狼厂跳槽过来的,当时还请我喝过酒,拍着胸脯说“虎厂不搞996”。
“谁在吵?”张涛皱着眉,看见我们三个穿着保洁服的人,脸色沉了下来,“你们是哪个部门的?不知道午休时间要保持安静吗?”
他的后颈缠着厚厚的黑雾,比王强的蛛网纹更吓人,黑雾里还隐约露出个蛇形纹身——跟千面佛杀手的纹身一模一样。
“张总监,好久不见。”我摘下保洁帽,看着他的眼睛,“还认得我吗?”
张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后退一步撞到门框:“白……白大均?你不是被狼厂开除了吗?”
“托你的福,活得好好的。”我举起木弓,弓弦拉满,“这些香是你点的吧?用员工的魂魄换业绩,滋味怎么样?”
张涛突然从抽屉里掏出个布娃娃,跟王强那个一模一样,只是后背写着“全体员工”四个字。“你以为就你会玩这些?”他狞笑着把针扎进娃娃心口,“千面佛大人给我的‘傀儡香’,可比你的破弓厉害多了!”
办公区里沉睡的员工突然动了,像提线木偶一样站起来,眼神空洞,朝我们围过来。他们的手指蜷成鸡爪,嘴里流着口水,跟王强发病时一个模样。
“爸爸,他们被控制了!”桑飞卫掏出一把泥珠,“射香!”
桑无算突然从帆布包里掏出个青铜令牌,往地上一摔:“射蜮司在此,邪祟退散!”令牌上刻着“射蜮司”三个字,金光一闪,围过来的员工突然停住,抱着头惨叫,后颈的黑雾像潮水般退去。
“射蜮司?”张涛的脸变得扭曲,“你是射蜮司的人?不可能!射蜮司不是早就解散了吗?”
“托你们千面佛的福,又重组了。”桑无算冷笑一声,桃木剑出鞘,“把《天地丧歌》的残页交出来,饶你不死!”
张涛转身就跑,我一箭射穿他的裤腿,木弓的泥珠在他脚边炸开,黑雾从伤口涌出来,凝成一只小蜘蛛,被桑飞卫一脚踩死。“残页……在保险柜里……”张涛瘫在地上,指着墙角的保险柜。
保险柜里没有残页,只有一本泛黄的日志,封面写着“射蜮司秘档”。翻开第一页,是张泛黄的照片:一群穿古代官服的人,举着跟桑无算一样的青铜令牌,站在一座破庙前,庙门上挂着块匾——“千面佛庙”。
“千面佛原本是射蜮司的分支。”桑无算看着照片,脸色凝重,“负责镇压大蜮,后来首领叛变,偷走了《天地丧歌》的下半部,用活人怨气炼蜮,成立了千面佛。”
日志里还夹着一张地图,标记着千面佛的十二个“养蜮场”,虎厂只是其中一个。最后一页画着个奇怪的符号,跟我后颈的狼头印记一模一样。
“这是‘噬魂蜮’的印记。”桑无算的手指颤抖,“千面佛要用全城的怨气,召唤噬魂蜮……”
话没说完,办公区的窗户突然“砰”地炸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窗台上,手里拿着把骨刃,后颈的蛇形纹身在阳光下闪着红光。
“射蜮司的余孽,找死!”男人的声音像砂纸摩擦,骨刃朝桑无算劈来。
桑无算举剑格挡,青铜令牌飞出,打在男人的骨刃上。“叮”的一声脆响,骨刃断成两截,男人惨叫一声,化作黑烟消失了。
“千面佛的‘影蜮’。”桑无算捂着流血的胳膊,“他们盯上我们了。”
我看着日志里的养蜮场地图,突然觉得后颈的狼头印记烫得厉害。下一个红点,标在城郊的精神病院——王强被关的地方。
第八章:疯人院的傀儡师与狼头印记
精神病院比想象中阴森。铁门锈迹斑斑,墙头上缠着电网,门口的保安看见我们,眼神像看疯子:“探视时间早就过了。”桑无算塞给他个泥珠,保安突然笑了:“三位里面请,王总监在重症监护室。”
监护室的门没锁。王强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后背上的蛛网纹已经蔓延到脸上,黑色的中心点像只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他的手指还在微微抽搐,像是在打字。
“他还有意识。”桑飞卫突然说,举起木弓对准床头的收音机,“里面有东西。”
收音机里传出沙沙的声响,仔细听,像是有人在念咒语。桑飞卫一箭射过去,收音机炸开,里面掉出个微型香炉,黑香还在燃烧,烟雾里浮现出个模糊的人影——穿白大褂的医生,手里拿着个布娃娃,娃娃身上写着王强的名字。
“傀儡师!”桑无算桃木剑出鞘,“千面佛的‘控魂术’!”
医生突然从门后走出来,脸上戴着个青铜面具,面具上刻着千面佛的符号。“射蜮司的小崽子,居然找到这儿来了。”他的声音像很多人在说话,“王强的怨气还不够,正好拿你们凑数!”
布娃娃突然燃烧起来,王强的身体剧烈抽搐,后背上的蛛网纹化作无数只小蜘蛛,朝我们爬来。桑飞卫撒出糯米,蜘蛛“滋滋”作响,化作黑烟。我举起木弓,弓弦上的皮子突然射出一道金光,正中医生的面具。
“咔嚓”一声,面具裂开,医生的脸露了出来——居然是狼厂的HR李姐!她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黑色的雾气:“白大均,你以为你逃得掉吗?你的狼头印记,早就把你跟噬魂蜮绑在一起了!”
“什么意思?”我吼道,后颈的印记烫得像要烧穿皮肤。
“你以为狼厂为什么叫狼厂?”李姐狂笑,“第一任老板就是千面佛的人!用员工的怨气养狼形噬魂蜮,你是第108个‘祭品’!”
王强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像木偶一样扑向我,手指抓向我的后颈。桑无算一剑刺穿他的心脏,王强的身体化作黑烟,只留下个狼形玉佩,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养魂玉’。”桑无算捡起玉佩,“王强的魂魄被锁在里面,用来喂养噬魂蜮。”
李姐突然撕开白大褂,胸口缠着黑色的线,线的另一端连着墙上的照片——狼厂所有猝死和离职员工的合影,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没有瞳孔。“他们都是我的傀儡!”她的身体突然膨胀,化作个巨大的蜘蛛,八只脚是由网线和数据线组成的,“把《天地丧歌》交出来,否则我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白大哥,射她的眼睛!”桑飞卫大喊。
我拉满弓弦,后颈的狼头印记突然发烫,一股热流涌到指尖。木弓发出耀眼的金光,泥珠化作一支金色的箭,正中蜘蛛的眼睛。
“啊——!”
蜘蛛惨叫一声,身体开始崩溃,无数只小蜘蛛从她身上爬出来,被桑无算的糯米烧成灰烬。李姐的面具掉在地上,露出张年轻的脸,跟三年前跳楼的同事一模一样。
“她也是祭品……”桑无算叹了口气,捡起面具,“千面佛用死者的魂魄当傀儡师。”
监护室的墙上,照片里的人突然露出了笑容,眼睛里恢复了神采,化作光点消失了。王强的养魂玉也裂开,里面飘出个模糊的人影,朝我们鞠躬,然后消散在阳光里。
我摸着后颈的狼头印记,突然明白为什么千面佛一直盯着我——我的身体里,藏着噬魂蜮的种子。
第九章:博物馆的残页与千面佛的阴影
《天地丧歌》的最后一页残页,藏在市博物馆的“古代兵器展”里。根据射蜮司日志的记载,残页被刻在一把战国时期的青铜剑上。
博物馆里人不多,青铜剑被放在防弹玻璃柜里,剑身布满绿锈,剑柄上刻着《天地丧歌》的歌词:“蒿里谁家地,聚敛魂魄无贤愚……”
“就是它。”桑无算掏出青铜令牌,“用射蜮司的令牌能打开玻璃柜。”
令牌靠近玻璃的瞬间,警报突然响了。保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手里拿着电击棍:“不许动!”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瞳孔,跟李姐的傀儡一样。
“千面佛早就等着我们了。”桑无算苦笑一声,桃木剑出鞘,“小飞,保护白大哥拿残页!”
桑飞卫撒出一把泥珠,保安们惨叫着倒下,身体化作黑烟。我冲到玻璃柜前,青铜令牌贴在玻璃上,“咔嚓”一声,玻璃裂开。我伸手去拿青铜剑,剑身突然发烫,残页上的文字化作金光,钻进我的脑海——
“噬魂蜮,以万怨为食,以千魂为引,月圆之夜,祭于狼山……”
“拿到了!”我举起青铜剑,突然感觉背后一凉,回头看见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脸上戴着千面佛的青铜面具,手里拿着个布娃娃,娃娃身上写着我的名字,后颈的狼头印记跟我一模一样。
“白大均,我的好祭品。”男人的声音像冰块,“你的狼头印记,就是噬魂蜮的心脏。”
他举起布娃娃,针扎下去的瞬间,我后颈的狼头印记突然炸开,金光四射。青铜剑在我手里发出嗡鸣,《天地丧歌》的歌词脱口而出:“鬼伯一何相催促,人命不少得踟蹰!”
金光化作一支箭,射穿了男人的面具。面具裂开,露出张熟悉的脸——拂芥居的主人!
“你……你是千面佛的首领?”我惊呆了。
“射蜮司的小崽子,居然猜到了。”他冷笑一声,身体化作黑烟,“月圆之夜,狼山见。不来,全城的人都给你陪葬!”
黑烟散去,博物馆里恢复了平静,保安们躺在地上,眼神恢复了清明,茫然地看着四周。青铜剑上的残页已经消失,我的脑海里多了《天地丧歌》的全篇——原来这首歌不仅能镇魂,还能灭蜮。
我看着手里的青铜剑,后颈的狼头印记不再发烫,反而传来一阵清凉。桑无算拍了拍我的肩膀:“准备好吧,月圆之夜,该了结了。”
窗外,月亮已经圆了,像个巨大的血盘,挂在狼山的方向。
《鬼弹》
第十章:狼山夜路与射蜮令的秘密
狼山在城郊七十里,传说山顶有座废弃的道观,抗战时期被日军炸毁,只剩下断壁残垣。我们开着租来的面包车进山时,月亮已经升得很高,像个巨大的银盘悬在天幕上,把山路照得惨白,路边的树木张牙舞爪,像无数个举着刀的鬼影。
“爸爸,山里有‘东西’跟着我们。”桑飞卫突然趴在车窗上,木弓对准后座的行李架。那里放着从博物馆抢来的青铜剑,剑鞘上刻的《天地丧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桑无算从帆布包里掏出三枚泥珠,分给我们:“含在嘴里,能防瘴气。”他的脸色比平时严肃,“千面佛在山里布了‘万蜮阵’,瘴气里全是小蜮虫,吸进去会被啃噬魂魄。”
我把泥珠含在舌下,一股清凉的苦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后颈的狼头印记突然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游动。青铜剑在行李架上“嗡嗡”震颤,剑鞘上的文字开始发光,组成一行血红色的小字:“月圆之夜,噬魂现世”。
“还有三十里到山顶祭坛。”桑无算盯着导航,屏幕上的路线突然变成红色,像血流过地图,“前面有结界。”
面包车刚转过弯,就看见路中间站着个穿黑色斗篷的人,手里拿着根骨杖,杖头刻着千面佛的符号。他的脸藏在兜帽里,只能看见一双闪着绿光的眼睛,像狼山传说中的“山魈”。
“射蜮司的余孽,止步。”斗篷人的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骨杖往地上一顿,路边的树木突然活了过来,树枝化作蛇形,朝面包车缠来。
“桑先生,开车!”我抓起青铜剑,拉开车门跳下去。桑飞卫跟在我身后,木弓拉满:“断竹续竹,飞土逐害!”
泥珠射出,打在最近的树枝上,树枝“啪”地断成两截,流出黑色的汁液。斗篷人冷笑一声,骨杖指向我:“噬魂蜮的祭品,乖乖跟我回祭坛,还能留你全尸。”
“做梦!”我举起青铜剑,后颈的狼头印记突然裂开,一道金光从里面涌出来,剑身上的《天地丧歌》歌词化作金箭,朝斗篷人射去。
“噗嗤”一声,金箭穿透斗篷人的胸口,他的身体像漏气的气球一样瘪下去,化作一堆黑色的灰烬,骨杖“哐当”落地,杖头的千面佛符号碎成两半。
“是影蜮。”桑无算开车赶上来,捡起骨杖,“千面佛用活人魂魄炼制的傀儡,看来他们真的急了。”
我们继续上山,路上又遇到三波影蜮袭击,有穿保安服的,有穿白大褂的,甚至还有穿狼厂工牌的——都是之前被邪术害死的人。桑飞卫的泥珠越打越少,木弓的弓弦开始发白,像是快要断裂。
“爸爸,弓快不行了。”桑飞卫咬着牙,手臂微微颤抖,“镇魂竹的力量快用完了。”
桑无算突然停车,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块巴掌大的青铜令牌,比之前的射蜮司令牌更古老,上面刻着条张牙舞爪的龙,龙嘴里叼着个“令”字。
“射蜮令。”他把令牌塞进我手里,“射蜮司的最高信物,能号令天下射蜮者,也能……暂时压制你的狼头印记。”
令牌刚碰到我的手心,后颈的烫感就消失了,狼头印记变得暗淡,像是被一层金光覆盖。青铜剑也停止了震颤,剑鞘上的血色文字慢慢隐去。
“这令牌……”我看着上面的龙纹,突然觉得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你前世的信物。”桑无算发动汽车,“射蜮司最后一任司长,白泽,就是你的前世。千面佛的首领,拂芥居主人,其实是你当年的副手,因为觊觎射蜮令和《天地丧歌》的力量,背叛了你,导致射蜮司分裂。”
我握着射蜮令,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古代的战场,穿官服的人举着青铜剑,身后是千军万马,对面站着个穿黑色斗篷的人,脸和拂芥居主人一模一样……
“前面就是祭坛了。”桑飞卫指着山顶,那里有座巨大的石台,台上插着九根黑色的柱子,柱子上缠着锁链,锁链上挂着无数个小布娃娃,每个娃娃身上都写着名字——都是被千面佛害死的人,包括王强、李姐,还有三年前跳楼的同事。
石台上,拂芥居主人穿着红色的祭服,手里拿着本黑色的书,正是《天地丧歌》的下半部。他周围站着八个穿斗篷的人,后颈都有蛇形纹身,组成一个圆形的阵,阵中央的石盆里装满了黑色的液体,像是血和墨的混合物。
“白大均,你终于来了。”拂芥居主人抬起头,脸上没有戴面具,露出张苍老的脸,眼睛里却闪着疯狂的光,“把射蜮令和青铜剑给我,我可以让你当千面佛的副教主,和我一起统治这个世界!”
“统治?用这些冤魂吗?”我举起青铜剑,射蜮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今天我就要替射蜮司清理门户!”
拂芥居主人突然大笑起来,声音像夜枭的惨叫:“晚了!月圆已到,噬魂蜮该醒了!”他举起黑色的书,开始念咒语,石盆里的黑色液体沸腾起来,化作一条巨大的蛇影,朝我扑来——
那蛇影的头上,赫然长着个狼头,眼睛里闪着红光,和我后颈的印记一模一样。
第十一章:祭坛决战与噬魂蜮的真相
噬魂蜮的蛇身狼头在月光下盘旋,张开血盆大口,喷出黑色的瘴气。祭坛周围的布娃娃突然活了过来,像提线木偶一样朝我们扑来,嘴里喊着“还我命来”“我要加班”,声音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
“白大哥,射石盆!”桑飞卫拉满木弓,弓弦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轻响,裂开一道细纹。他咬着牙,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三枚泥珠,“这是爸爸炼的‘镇魂珠’,能暂时困住它!”
“断竹续竹,飞土逐害!”三枚泥珠同时射出,在空中组成一个三角形,正好罩住噬魂蜮的蛇身。瘴气被金光挡住,布娃娃们撞在光罩上,化作黑烟消散。
“射蜮令,开!”桑无算突然举起青铜令牌,朝石台上的八个斗篷人扔去。令牌在空中分裂成八块,分别打在斗篷人的后颈,蛇形纹身突然燃烧起来,斗篷人们惨叫着倒下,身体化作灰烬,露出里面的——稻草人!
“都是傀儡!”我恍然大悟,“真正的千面佛成员根本没来!”
“他们不需要来。”拂芥居主人冷笑,手里的黑色书突然合上,“噬魂蜮已经认主,只要吞了你这个祭品,它就能成为不死不灭的‘万蜮之母’,到时候整个世界都会变成我的傀儡工厂!”
噬魂蜮的蛇身猛地撞向光罩,泥珠组成的三角形开始龟裂,桑飞卫的木弓弓弦彻底断裂,他“哇”地吐出一口血,瘫坐在地上:“爸爸……弓断了……”
“小飞!”桑无算想去扶他,石台上的锁链突然飞来,缠住他的脚踝,把他拖向石盆。拂芥居主人狞笑着:“射蜮司的老东西,先拿你祭蜮!”
“放开他!”我举起青铜剑,后颈的狼头印记彻底炸开,金光像潮水般涌遍全身,脑海里突然响起无数人的声音——
“司长,射蜮令不能丢!”
“白泽大人,千面佛叛变了!”
“用《天地丧歌》,封印噬魂蜮!”
是前世的记忆!我终于想起一切——千面佛首领原名“墨尘”,是我当年最信任的副手,因为嫉妒我的力量,偷走《天地丧歌》下半部,用活人怨气炼制噬魂蜮,导致射蜮司覆灭。我为了封印邪物,和他同归于尽,转世成为白大均,而他却靠邪术活了千年,一直等着我这个“祭品”转世……
“墨尘!你这个叛徒!”我怒吼一声,青铜剑化作金光,融入我的身体,《天地丧歌》的歌词从嘴里涌出,化作金色的锁链,缠住噬魂蜮的蛇身。
“蒿里谁家地,聚敛魂魄无贤愚!鬼伯一何相催促,人命不少得踟蹰!”
歌声响起的瞬间,狼山的月光突然变成金色,山顶的断壁残垣里走出无数个穿古代官服的人影,举着射蜮司的令牌,和我一起唱着挽歌。噬魂蜮的蛇身开始崩溃,狼头发出痛苦的嘶吼,黑色的瘴气里飘出无数张人脸——都是被它吞噬的冤魂,此刻在歌声中获得解脱,化作光点飞向天空。
“不——!我的万蜮之母!”墨尘疯了一样扑向石盆,想把黑色液体泼向我。桑无算突然挣脱锁链,桃木剑刺穿他的心脏:“墨尘,你的时代结束了。”
墨尘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手里的黑色书掉在地上,化作蝴蝶飞走了。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不甘:“白泽……你等着……万蜮之母……还会回来的……”
他彻底消失了。噬魂蜮的蛇身化作黑烟,被月光净化,石盆里的黑色液体蒸发,露出底下刻着的射蜮司徽章。
“结束了?”桑飞卫揉着胳膊,木弓的断弦处突然长出新的枝条,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还没有。”我捡起地上的射蜮令,令牌上的龙纹突然亮起,屏幕上弹出一条陌生短信,发件人显示“拂芥居”:
“恭喜通关‘狼山副本’,下一章:万蜮之母的巢穴。”
第十二章:余烬与新章
狼山的月光恢复了银白色,山顶的断壁残垣在风中沉默,像个疲惫的巨人。桑飞卫的木弓长出了新的弓弦,是淡金色的,摸上去温温的,像是有生命。他举着弓试了试,弓弦发出清脆的响声:“爸爸,弓好像更厉害了!”
桑无算正在收拾战场,把散落的泥珠和桃木剑碎片收进帆布包。他的胳膊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被墨尘的骨杖划伤的,伤口周围泛着黑色,像是中了毒。
“这毒……”我想去碰,他却躲开了,“千面佛的‘蜮毒’,需要射蜮司的秘药才能解。”他从包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三粒黑色的药丸,“这是最后三粒,能暂时压制。”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突然想起墨尘消失前的话:“万蜮之母还会回来的。”后颈的狼头印记虽然消失了,但皮肤下隐隐传来熟悉的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重新凝聚。
“我们得找到万蜮之母的巢穴。”我握紧射蜮令,令牌上的龙纹指向东方,“根据射蜮司日志,千面佛的总坛在‘东海归墟’,那里藏着墨尘炼制万蜮之母的‘养蜮池’。”
“归墟在公海,没有船进不去。”桑无算皱着眉,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电话,脸色越来越沉:“……拂芥居被烧了?所有古籍都没了?……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千面佛的人烧了拂芥居,所有关于射蜮司的资料都毁了。”
“是为了阻止我们找养蜮池。”我想起那条付费短信,“他们在逼我们付费解锁下一章。”
桑飞卫突然指着我的手机,屏幕上不知何时多了个APP,图标是个黑色的佛头,下面写着“千面佛阅读”。点开APP,里面只有一本书——《万蜮之母养成手册》,最新章节标题是:“第三章:归墟的鲛人守卫”。
“点击付费198元解锁本章。”桑飞卫念着屏幕上的字,“还送‘射蜮司秘药配方’和‘归墟地图’……这也太黑了吧!”
我看着APP里的佛头图标,突然想起墨尘的脸。这根本不是什么阅读软件,是千面佛的挑衅——这个图案类似佛教的大黑佛母图形。
射蜮令上的龙纹突然投射出全息影像,显示出归墟的地图和秘药配方。秘药需要三种材料:东海的鲛人泪、西蜀的镇魂花、北漠的射蜮草。
“他们在玩我们。”桑无算冷笑,“把我们当玩家,一步步引向他们的陷阱。”
“但我们没得选。”我收起射蜮令,后颈的烫感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个新的印记在形成。桑飞卫突然指着我的后颈,眼睛瞪得溜圆:“白大哥,你背上……”
我掏出手机自拍,照片里,后颈的狼头印记消失的地方,长出了一个新的符号——像是由无数个“蜮”字组成的莲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绿光。
“万蜮之母的印记。”桑无算的声音有些颤抖,“墨尘没骗我们,噬魂蜮只是开始,真正的终极BOSS……是她。”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银行发来的扣款短信:198元。紧接着,又一条短信进来,发件人是“万蜮之母”:
“亲爱的祭品,期待在归墟与你见面……”
狼山的风突然变大,吹得人睁不开眼。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个巨大的棋盘,而我们,只是棋盘上的棋子,每一步都被看不见的手操控着。
“走吧。”我拍了拍桑飞卫的肩膀,他的木弓在月光下泛着金光,新的弓弦上刻着《天地丧歌》的歌词,“下一站,东海。”
桑无算背起帆布包,射蜮令在他手里闪着冷光:“射蜮司的使命,就是清理这些邪祟。”
我们三个走下狼山,身后的祭坛在月光中崩塌,扬起漫天尘埃。山下的公路上,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停在那里,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拂芥居的服务员,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小姑娘,此刻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千面佛阅读”APP的界面,她朝我们挥了挥手,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她是千面佛的人?”桑飞卫握紧木弓。
“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在他们的剧本里。”我看着后颈的莲花印记,手机屏幕上的《万蜮之母养成手册》突然更新了简介:
“这是一个新的开始,万域之母将在极北之地完成最终变形。期待你的蜕变哦……(全章节2.3万字 全剧终·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