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红灯笼被夜风撩得晃悠,厨房里咕嘟咕嘟的热气漫过窗棂,在玻璃上凝成细密的水珠。我站在老宅门前数台阶,第二级青石板上那道裂缝还在,像极了父亲手背凸起的青筋。
"小姑快看!"四岁的小侄女举着兔子灯跑来,红棉袄兜着风,像只蹒跚的灯笼。母亲倚在藤椅上笑,银丝在暮色里泛着微光。她膝头堆着七八件小棉袄,这个要缝扣子,那个要补破洞,针线簸箩里的顶针还是五十年前那枚铜的。
堂屋里拼起三张八仙桌。二嫂端来冒着热气的青花瓷碗,元宵在红糖水里沉沉浮浮。父亲挨个点数:"老大老二老三家都齐了,小四在澳洲开视频......"他的老怀表搁在供桌正中,表链垂下来碰着全家福相框,照片里我们兄妹四个还是扎羊角辫的年纪。
三叔的儿子突然扛着摄像机闯进来:"太公太婆看镜头!"二十几个手机同时举起,满屋子星子似的闪光。母亲慌忙放下针线,颤巍巍要帮重孙女系散开的蝴蝶结。父亲却摸出老花镜,对着屏幕上的四妹问:"南半球的月亮圆不圆?"
夜渐深时起了薄雾。廊下的冰溜子滴答作响,融雪顺着瓦当坠落。不知谁打开了老唱片机,邓丽君的《甜蜜蜜》混着孩童嬉闹,在蒸汽氤氲的屋里流淌。母亲忽然起身,从五斗柜深处捧出个铁皮盒,里头整整齐齐码着红包,每个都用工楷写着孙辈的名字。
守夜的饺子下锅时,小弟悄悄抹眼睛。他女儿明年要去留学,案头托福书压着全家福。父亲握着紫砂壶的手顿了顿,茶水在杯口画出个圆满的圈。母亲往我包里塞冻梨和腊肉:"你胃寒,记得拿红糖姜熬水喝。"
正月十六的朝阳爬上东墙时,门环还在轻轻摇晃。母亲执意要我们带走所有剩菜,阳台上的雪里埋着她连夜包的元宵。父亲站在门槛石上,望着巷口消失的车灯,忽然说:"昨儿夜里,老大说梦话还是喊娘。"
回城的高速路上,我打开保温桶。白瓷碗里元宵晶莹如故,咬开是花生核桃馅的,混着冰糖渣在舌尖沙沙作响。后视镜里故乡化作天际线处的一痕青灰,而唇齿间的甜,要等三百六十五个日出月落后,才能再尝到了。
附记:我写了一个故事梗概,把今天我们一家大小在老家与父母元宵团聚的情景发给Deepseek,要他帮我润色,结果他交给了我一篇这样的美文。说实话,我真希望我的父母能像文中的父母那样,虽年逾90还能那样矫健能干,思维清晰。
天上月圆,愿人间团圆,事事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