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九年九月,长安姚府,三朝宰相姚崇躺在病榻上,把儿子们叫到跟前交代后事。他开口第一件事不是丧仪怎么办,而是全家的命怎么保全:他断定自己尸骨未寒,姚家就要挨刀,而动手的人,正是刚刚回朝拜相的老对头张说。
为何会有这个顾虑,就要从八年前说起。
开元元年,玄宗起意召姚崇回朝为相,张说头一个坐不住。他指使御史大夫赵彦昭弹劾姚崇,玄宗不加理会;又让殿中监姜皎出面,提议让姚崇出任河东总管,把人挡在朝廷之外。这回玄宗当面点破姜皎:这是张说的主意吧,你怎敢当面欺君?如此姚崇才拜了相。上任之后,他很快等到回敬的机会。张说私下跑到岐王府走动,人臣私交亲王,是官场头等忌讳,姚崇抓住这件事上奏,张说被贬出京城去做相州刺史,随后又一贬再贬,去了岳州。两人就此结下八年死仇。
到了开元九年,局面彻底翻转。张说在并州平定胡乱有功,正被召回朝廷拜相;而姚崇在同一年病倒。眼看时日无多,姚崇在病榻上想明白一件事:躲是躲不掉的,姚家手里没有兵,没有权,只剩一个快要死的他。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算。
他算的第一步,是拿珍宝给张说做测谎。他嘱咐儿子:我死后,把我平生的服玩宝带重器全摆在灵帐前。张说来吊唁,要是看都不看一眼,说明此人心里只剩仇恨,你们赶紧料理家事,只怕举族无遗;他要是盯着看,说明这人还贪图享受,有软肋,有价码,姚家反而不必慌。
第二步,是拿碑文做投名状。张说一旦盯上珍宝,就全送给他,顺势请他为我写一篇神道碑。他亲笔夸过的人,将来再想清算,等于当众承认碑文是收礼写的赃物。
第三步,是把退路提前堵死。石料预先备好,碑文一到手,立刻誊写进呈玄宗,马上动工刻碑。
姚崇死后,事情果真一步步照着他算的走。张说来吊唁,果然对着满帐珍宝看了一遍又一遍;姚家献上宝物求写碑文,几天后文章写成,把姚崇捧成"八柱承天,高明之位列",通篇没有一个字提旧怨。张说抱着珍宝回家,越想越不对,派人来取稿,说文辞欠周密,要拿回去改。姚家引着使者去看已经刻好的石碑,告诉他碑文早已进呈皇帝。使者回去复命,张说捶着胸口长叹:死姚崇还能算计活张说,我如今才知道,才智比他差得远。
这段故事出自唐人笔记《明皇杂录》,细节未必字字属实。但姚崇死前给家族排雷这件事,正史里白纸黑字记好了:他留下的《遗令》鉴着房玄龄、杜如晦身后子孙获罪的教训,连家产怎么分都提前写好。
真正厉害的算计,算的从来是人心。姚崇没去想张说会不会报仇,他只掂量了一件事:这个人有没有软肋。一个贪财的人,软肋就长在明处,哪怕位极人臣、才冠盛唐,照样一算一个准。
参考史料:
《明皇杂录》
《资治通鉴》
《新唐书》
《旧唐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