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姐姐,坏习惯得改
我,林照,32岁,前四大审计合伙人,现独立商业尽调师。
业内称"林三刀"——三页报告定生死
业内最锋利的"商业獠牙",专门替资本拆解并购对象的致命漏洞。
我最后接的一个单子——搞垮AI新贵周叙白的公司。
京市.今年的冬天特别冷,国贸三期的暖气烧得太足,燥得我喉咙发疼。我盯着投影幕布上跳动的估值模型,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戳出一个又一个洞。
“林老师,对我们的数据有疑虑?”
声音从长桌尽头传过来,很轻,带着点刚睡醒的哑。
我抬眼,正对上周叙白的视线。
他十指交扣撑着下巴,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解了两颗扣,露出一截刀削的锁骨。
他穿的那套不合身的西装,肩线垮得厉害,跟他的身形差了至少两个码,像是临时借来的。
但我知道那是林晚买的。
三年前,我失踪的妹妹林晚,在一家快倒闭的商场里,用实习第一个月的工资,给当时的"贫困学长"买了这套西装。
“疑虑很多,周总。”我合上笔记本,指甲掐进掌心,掌心传来的疼痛提醒我先跳出过去的思绪。
稍微呼了一口气,抬眼看向投屏,红外线笔停在C轮融资的资料页上,"比如,你们C轮融资后的现金流预测,增长曲线过于平滑,缺乏对市场波动性的压力测试。更像是AI模型的绘图,而不是根据市场信息的推演,整个数据漂亮得像编出来的。"
清冷的声音干脆地落下,让原本有点窸窸窣窣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投资人代表你看我,我看你,交换着眼色。
周叙白,30岁,AI视觉赛道的新贵。刚完成C轮融资估值80亿。媒体称他"硅谷归来的疯子"
深瞳科技像是在这个赛道上突然跑出的一匹黑马,现在估值已经飙到八十亿。
而我的任务,是找出这个泡沫球的裂缝,然后——狠狠地,戳破它!
多年来的经验告诉我,一家公司在这么短的时间能爬到这个高度,公司的报告还可以这么漂亮的,并不现实。
周叙白看着我,托腮的左手抵着下巴,嘴角缓缓上扬,低低地笑了。
他站起身,慢悠悠走到投影前,激光笔的红点在巨大的全息沙盘上游走。
“这里,”光点停在一个数据节点上,他按了一下激光笔的按钮,红点圆圈突然闪烁起来,长短不一地闪烁。
"林老师,你看这里像什么?熟悉吗?"
我盯着闪烁的红点,有规律的跳动像只强有力的手,伸进我记忆深处,把深藏在脑海里的记忆狠狠地扯出来。
摩斯密码。
林晚小时候是个密码迷,她教过我。当时还逼着我背过,她说,以后要是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小秘密,我们就用摩斯密码“加密”。
.-- --- .-. -..
翻译过来是:word
不对,等等——后面还有。
我盯着那串闪烁,血液突然冲上耳膜。
... --- --- -.
Soon。
他在对我说:word soon。"姐姐,好久不见。"
我瞳孔一缩,猛地攥紧了手里的笔,心跳抑制不住地加快。
“林老师?”周叙白侧身微歪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你脸色不太好,需要热饮吗?”
我抓起包冲向洗手间。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锋利,浑身带着紧绷的锋芒,但是细看就会发现,眼神有些散。
我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冲着手腕,直到皮肤冰得发麻。
冲着冲着我笑了,笑自己这三个月的故作高深,笑自己用了这么长时间给自己垒的堡垒,竟然这么的不堪一击。
原来他早就知道。知道我是谁,知道我为什么来,知道我为了接下深瞳的个案,推掉了多少单子。
这场尽调,根本就是他给我设置的一场面试。
三天后,我以"磐石资本投资总监"的身份入驻深瞳。周叙白亲自带我参观负三楼的服务器机房,他"无意"碰倒了机柜挡板,露出背后闪烁着蓝光的算法架构图——那是陷阱,是诱饵,是等着我咬的鱼饵。
当晚11点,我刷开深瞳四十二层办公区的门禁。
周叙白的办公室没上锁,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或者说,像是对入侵者的嘲讽。
我熟练地把U盘插入,破解他的本地服务器——对于一个前四大审计合伙人来说,撬个初创公司的防火墙,就跟开自家门锁一样简单。
屏幕蓝光映在我脸上,进度条走到了百分之九十。窗外是国贸的夜色,长安街的车流像一条金色的河。
我敲击键盘的每一次心跳,都在被他记录。
进度条百分之九十五。
身后的门响了。
我盯着电脑屏幕,没有回头。
屏幕上跳动着"核心算法架构"的文件夹,进度条眼看着就快要满格了,这是能让深瞳瞬间塌房的核弹。
我必须拿到它,它是我用来交换林晚消息的唯一筹码。
“京市冬天的夜,很冷”周叙白的声音贴着我后颈飘过来,带着热可可的甜腻香气,“可能适合偷东西,但不适合冻感冒。”
我僵住了。
这甜到齁的味道!高乐高,双倍的可可粉,加两块方糖。
林晚失踪前喝的就是这杯,在监控视频里,她捧着八分满的可可,对着镜头外的人笑,笑得两个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绕到我面前,单手撑在桌沿,把一杯热饮推到我手边。杯壁上印着深瞳的标志,蒸腾的热气熏得我睫毛发潮。
“林照,”他第一次叫我的全名,声音压得很低,像情人间的呢喃,“你拿走的那个文件,是我写给你的情书。你要不要打开看看。还是——"
他有点粗糙的拇指擦过我冰凉的手背,那触感像一道电流。
"我先教你,怎么读?"
我盯着那杯热可可,突然意识到,我破译的每一个防火墙,都在向他发送我的IP地址;我敲击键盘的每一次心跳,都被他记录在案;我自以为隐秘的潜入,不过是他精心设计的"穿行测试"。
我以为自己在试探他的底线,拿着偷来的数据像握着战利品,像个聪明的猎手。
实则,他站在黑暗中,穿着那件肩线垮掉的、林晚送的西装,用那杯滚烫的高乐高,一寸一寸地丈量着我这三年来对林晚的愧疚,对那个雨夜的悔恨,对我亲手弄丢妹妹的、深入骨髓的债务。
而他现在递过来的这杯甜腻的、滚烫的、带着毒药的温暖,是在问我:
"林老师,这笔坏账,你准备什么时候核销?"
我无处可逃。
手腕突然一凉,我愕然地看着他。
"周叙白,你要干什么?"我死死地盯着他拉着手铐的手
"姐姐,偷东西的坏习惯,得改。"
然后,我挣扎着被抱进后面的休息室。
周叙白这个神经病,把我铐在床头读了一整夜《公司法》。
第2章 我把自己赔给你
深城的第三夜,深瞳的财务室的电脑里,我发现了一笔幽灵账款。
显示器蓝光刺得我眼睛发酸。
这笔款项的处理手法很漂亮,从C轮募资账户出发,经过三层SPV(特殊目的实体),最后消失在开曼群岛的一个信托基金里。
完美。太完美了。
我把光标放到到交易日期,放大——三年前的今天。
林晚失踪的日子。
“沈总,这笔关联交易……”助理在旁边欲言又止。
“不用管。”我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继续查,看看还有多少笔款项的记账日期是这一天。”
如果这是一座迷宫,那么每一个死胡同的尽头,都刻着同一个日期。有人在用财务数据给我画一张地图,而终点是我妹妹。
在谈判桌上的第一次交锋。
会议室里坐着七家机构代表,周叙白坐在长桌尽头,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他正指着屏幕上的盈利预测模型,语气闲适:“林老师认为我们的用户留存率虚高,有什么依据吗?”
我合上文件夹,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依据?”我抬眼看他,嘴角扯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依据是周总您给出的DAU(日活跃用户)数据,和第三方监测平台的偏差达到了15%。更有趣的是——”
我甩出三份文件,滑到他面前,“竞品A的获客成本、竞品B的LTV(用户生命周期价值)、竞品C的现金流缺口。如果我拿着这些材料去和他们谈,明天深瞳的估值至少被砍三分之一。”
会议室里死寂,所有人的眼光都在周叙白身上。
他盯着那三份文件,忽然笑了。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推到我对面:“对赌协议,我签。如果明年营收达不到预期,我无偿转让5%的股份给林老师个人。”
散会后,我在消防通道抽烟。尼古丁刚吸进肺里,身后的安全门就被推开。
周叙白的气息笼罩过来,带着雪松和硝烟的味道。我还没来得及转身,他的拇指已经按上我的嘴角,力道不轻不重地擦过。
“咬破了。”他声音很低,在空旷的楼梯间里产生回音,“林老师,你生气的时候,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我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那是我们心照不宣的禁忌——三年前那个雨夜,我也曾这样咬着嘴唇,直到口腔弥漫了血腥味。
“周总对尽调师的情绪管理很感兴趣?”我冷着脸,拍开他的手,却被他反手扣住手腕按在墙上。
“不,”他凑近我耳边,呼吸滚烫,“我只是对你的估值模型有异议。你给自己定的风险溢价太高,高到——没人敢出价。”
深夜的办公室,玻璃幕墙外是深城的灯火森林
加班到凌晨两点,整层楼的灯都熄了,只有我的工位亮着。我揉着脖子抬起头,肩颈酸疼的肌肉需要放松一下。
往外看时,发现对面周叙白的办公室也亮着灯。
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杯威士忌。我们隔着两扇玻璃,二十米的距离。
我们在南山科技园的夜色中对望。
他忽然举起酒杯,隔空敬我。
我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推开门,他背对着我,声音从窗边传来:“林照,你有没有想过,有些公司不怕尽调,因为创始人早就把命押在尽调师手里了?”
我走到他身边,玻璃幕墙上映出我们并肩的侧影,像两份待合并的报表。
“那要看尽调师想不想要这条命。”我说。
他转过头,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你想要吗?”
暧昧在《小王子》里升温
我在他办公室找一份尽调补充材料,却在《公司法》和《证券法》的夹缝里,翻到了一本破旧的《小王子》。
扉页上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致Z:所有的大人都曾经是小孩,虽然只有少数人记得。——晚
墨迹晕开了一小块,像是很久以前滴上去的水渍。我的手指开始颤抖,血液在耳膜里轰鸣。
“谁准你动我东西的?”
周叙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猛地转身,将书狠狠摔在他胸口:“你凭什么留着这个?周叙白,你把我妹妹当什么?收藏品吗?”
他接住书,眼神暗了下来。下一秒,他抓住我颤抖的手,用力按在他胸口。
“林照,”他强迫我感受他胸腔里剧烈的震动,“你摸这里。它跳得快,是因为你站得太近,还是因为我藏了你的秘密?”
他的心跳又快又重,像是要冲破皮肤撞进我的手里。我想抽回手,他却握得更紧。
“三年了,”他哑着嗓子说,“我每一天都在等,等你亲手来查账,等你发现我把什么都押在你身上了。”
我用力把他推开,狼狈地跑出了办公室。
周五,周叙白今天下午要去晋江,参加一场研讨会,参加完晚宴,明天才会回来。
凌晨一点
我黑进了他的私人服务器。在代码底层的无数个加密文件夹中,有一个文件名格外刺眼——0815,我的生日。
破解密码后,是一段视频。
画面晃动得厉害,是监控录像的视角。
三年前的雨夜,周叙白浑身是血,抱着昏迷的林晚冲进医院急诊室。他的白衬衫被血浸透,手里还攥着一本被雨水泡烂的《小王子》。
视频最后,他突然抬起头,看向镜头,好像知道镜头外的人是谁。
画面里,他眼睛红得吓人,声音却冷静得可怕:“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说明你来找她了。别怕,我把自己也写进了尽调报告里——作为最大的坏账,等你亲手来核销。”
屏幕一闪,黑了。
我瘫坐在地毯上,这场尽调到底是她查他,还是他让我查自己。
身后传来脚步声。
“查到了?”本该在晋江的周叙白出现在我面前,他蹲下来,冰凉的手指拂过我脸上的湿意,我才发现自己在哭。
他握住我的手,按在他胸口,心脏跳动的很快,我掌心下的皮肤好烫。
“林照,”我知道他看着我眼神有多疯狂,但是这一刻,我撇开了脸。
他说,“这场尽调,从来不是你查我。是我花了三年时间,布了一个局,等你来收购我。”
"为什么是现在?"我哑着嗓子问。
"因为三年了,"他抬眼,紧紧地锁住我,
"我觉得……利息,该收了。"
第3章 今天可以爱我了吗?
可能是因为力量的悬殊,也可能是我贪恋周叙白身上熟悉的温度,这一晚,我被他抱进了总裁办公室的休息室。
我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床头的闹钟,时针指着4。外面下着暴雨,旁边没有人,身上盖了一张毯子。我躺在床上,整理了一下思绪,决定把我接这单尽调的原因跟周叙白说。
打开衣柜,想找件衣服先套上。发现周叙白的衣柜除了黑白,就只剩下灰,我随手拿了一件白衬衫。
正要关柜门的时候,有个盒子吸引了我的注意。盒子上的红点,有点像血。
鬼使神差的打开了纸盒,里面是一件带血的外套。三年前周叙白当着她的面扔掉的那件,血迹已经氧化成铁锈色,在驼色面料上像幅抽象的地图。
记忆如潮水倒灌
三年前•雨夜
那是我这辈子最冷的一个晚上。在审计现场加班到十一点,接到医院电话说"你妹妹出事了"。我立刻冲到医院,只看到周叙白站在走廊尽头,外套染成深红色。
"晚晚呢?"她扑上去。
周叙白靠在墙上,点了一支烟——他从不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陌生得可怕:"转院了。"
"转去哪?为什么不等我?"
"因为你帮不上忙,"他吐出一口烟,直接喷在我脸上,像是在刻意羞辱,"林照,你总是这样,以为你的尽调报告能拯救所有人?"
我扬手要扇他,他抓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发疼。
"听着,"他凑近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那是怕被人监听的本能,
"回去,就当不认识我,不认识晚晚。把你查的那些肮脏资本案子都停掉,否则下一个躺在担架上的就是你。"
我以为那是威胁,是决裂的宣言。
我瞪着他:"周叙白,你听着。我们之间,从今天起,就是一笔坏账。本金我不要了,利息你拿命抵。"
他笑了,转身离开。
我被他莫名其妙的操作气到晕头了,到我想问他晚晚的去向的时候,他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三年前的视频、晚晚被转院、周叙白当年的不告而别,丢掉的外套、定期往海外账户打款。
好像,闭环了。
所以,周叙白把晚晚藏起来了。
我站在窗前,拿着那件外套,心里跟外面的天气一样乱。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是怎么换好衣服,怎么走到了楼下。
左手拿着那件带血的外塔,右手是周叙白桌面上的玻璃烟灰缸,我现在只想知道晚晚在哪里。
我像个傀儡娃娃一样走进暴雨里。
周叙白一手撑着伞,一手拎着个袋子向这大门走。
看到走在雨里的我,他立刻跑了起来。在离我一米的位置,他终于看清楚我手上的外套,站在那里。
我扬起手上的烟灰缸,直直往他砸过去,在他脚边炸开。
玻璃碎渣溅在周叙白的手工皮鞋上,一地的玻璃碎像散落的星。他就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只是抬手抹了把脸,雨水混着血从颧骨滑下来——刚才那一下,碎片反弹划破了他的颧骨。
“晚晚在哪里?”
“当年你们一起消失。现在为什么你回来了,晚晚没有?”
“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看向周叙白的眼神里没有一点温度。
他看着我手上的外套,"绑匪的目标本来是你,"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晚晚是替你挡的。她清醒后第一句话是,'别告诉我姐,她会去杀人。'"
我听着周叙白说的话,我笑了,笑得浑身发抖。
三年了,我查遍东南亚的黑产,睡在边境的汽车旅馆,靠安眠药才能闭眼。而他就把我妹妹藏在了起来,每个月打钱,把她当金丝雀一样养着,顺便观察我这个困兽在笼外怎么撕咬。
"所以你就替她决定?"我踩过玻璃渣逼近他,高跟鞋跟碾在他皮鞋边缘,"周叙白,你算什么东西?"
"我是共犯,"他猛地擒住我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从三年前我爱上你开始,我就是共犯。"
周叙白,你一直把我当白痴耍,看着我像疯子一样满世界找晚晚!
清早六点,我把那份"财务造假证据"——发给了深瞳最大的竞争对手。三小时后,深瞳股价跳水,市值蒸发二十亿。
我在陆家嘴的天桥上看着LED屏上刺眼的绿光,手机响了。
"开心了吗?"周叙白的声音混着电流声,背景是疯狂的键盘敲击和英文喊叫,"你发的那些'证据',是我亲手编的陷阱。现在对方咬钩了,林照,你帮我完成了最后一轮尽调。"
我僵在雨里。
一辆黑色迈巴赫急刹在桥边。他下车,浑身湿透,衬衫黏在胸膛上,露出心口处一道狰狞的旧疤。他把我拽进车里,我反手用包带勒住他脖子,他一把扯断,金属扣在他颈侧划出血痕。
"你利用我?"
"我保护你!"他第一次吼出来,眼眶红得吓人,"你以为那帮人为什么找你做尽调?他们想借你的手杀我,再灭你的口!"
我咬上他的肩膀,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他闷哼一声,掐着我的腰把我抵在方向盘上。雨刷器在疯狂地摆,车窗外是模糊的世界。我们像两头濒死的兽,互相撕咬,喘息,疼痛成为唯一的真实。
"恨我吗?"他额头抵着我的,血和雨混在一起滴在我锁骨上。
我没回答。他松开一只手,从后座拽出一份文件放给我。
深瞳的原始股转让书,受益人:林晚。签字日期:三年前的今天。
最后一页,一行隐形墨水在雨水的浸泡下显形——那是瑞士某疗养院的实时定位坐标。
"你以为我在布局搞你,"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手指插进我湿发里,"我只是在等你亲手来拿。你查我的每一笔账,都是我在问你
“今天可以爱我了吗?”
我盯着那个坐标,终于崩溃:"周叙白,你到底要什么?"
他擦我脸上的雨水,动作轻得像在擦易碎品,眼神却凶得像要把我吞下去:
"我要你尽调我。查我的现金流,查我的关联方,查我这三年每一笔'感情支出'——全是你,林照,我坏账率百分百的投资。"
雨还在下,我们各自握着刀,却都想把刀柄递给对方。
第4章 我唯一的非经常性损益
京市国际会展中心
D轮融资发布会的现场,五百个座位坐满了财经记者和投资人,全是资本圈里叫得上名号的脸孔。
我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装,手里捏着那份准备好的做空报告。纸张的边角被我捏得有些软,指尖却稳得像焊在上面。
大屏幕上播放周叙白的商业计划书。
在主持人邀请我上台的刹那,灯光骤暗。
会场里炸开一阵骚动,交头接耳声嗡嗡作响。
屏幕闪烁两下,突然跳出一段监控录像——三年前的雨夜,绑匪的脸清晰可见。紧接着,是银行的转账记录,一笔笔资金流向的尽头,明晃晃地指向了坐在台下第一排,雇佣他们的资金来自我背后那位"神秘委托人"——晖资本,秦总。
也是此刻坐在台下第一排、剪裁合身的西服,虽然有点微胖,但是面带微笑,看起来面善和蔼的男人。
"胡说八道,这是抹黑!"秦总从座位上弹起来,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指着屏幕的手都在抖
我侧头目光投向后台的阴影处,周叙白站在阴影里,我看着他的嘴巴在动,他说:"该你了,林老师。"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原来那场车祸,那场绑架,林晚的失踪,这三年来我像一只被蒙眼的兽,被人用妹妹的消息当诱饵,牵着鼻子走。
所谓的"尽调委托",不过是秦总要借我的手,除掉知道他秘密的周叙白。
而我差点就成了那把刀。
我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走上台,我的每一步,都像踩在秦总的脸上。
站在讲台上,我把手里的文件放在电脑旁边,从口袋里拿出另一枚U盘,插进了讲台的电脑。
"各位,今天不跟大家讲我之前尽调的深瞳科技,"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会场每一个角落。
作为本轮融资的尽调顾问,我发现了一个比项目本身更重大的风险——晖资本。”
我盯着秦总涨红的脸,一个字一个字铿锵地说:"我要尽调晖资本。"
大屏幕瞬间切换。
那是我这三个月关于“晖资本”的尽调报告:
一,秦总通过在开曼群岛注册的五家空壳公司,层层嵌套,最终将资金转入境内,用于非法活动——三年前那桩绑架案。
二,他发给我的邮件,以我妹妹的下落为诱饵,诱导我接下针对深瞳的单子,意图借刀杀人。
三……
我一条一条念,语速平稳,就像往常的每一次宣读的尽调报告一样。
台下的秦总,脸色从猪肝色变成了惨白,最后颓然坐下,像一滩烂泥。
“作为尽调师,我出具过上百份尽调报告。”
我看向台下无数闪烁的镜头,“而这,是我的最后一份报告。
我看向镜头,也看向台下脸色铁青的秦总,审计的是人性的坏账。”
“而结论是,不可回收。”
我的尽调结论跟现场的死寂一样,了无生息到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身后的脚步声敲碎了平静,我调整自己的呼吸,看向他。
周叙白走上台,手里拿着一份泛黄的文件。他没有看记者,没有看投资人,眼里只有我。
“三年前,在你妹妹的病床前写下的。”"他当着五百人和全网直播镜头,单膝跪地,”深瞳科技投票权代理书”,以及——”
他抽出那封手写信,纸边已经毛躁,墨迹也有晕染,开头写着:"致我的尽调师"。
周叙白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沙哑,眼睛黏在我的身上,对于信里的内容,仿佛念了无数遍念的熟悉。
"我所有的资产、负债、或有事项,全是你。我唯一的非经常性损益,是爱上你。"
“请批复。”
弹幕疯了。热搜爆了。直播间人数瞬间冲破千万。
【我去,发布会现场求婚?你们资本圈玩得这么花的吗?】
【非经常性损益……这情话说得,我一个学会计的都觉得头皮发麻!】
【谁把民政局给我搬过来,这里有人把融资发布会开成了订婚宴,麻烦跟一下进度!】
我接过代理书,从西装内袋掏出那枚跟随我五年的尽调师专用章——通常是盖在"建议拒绝投资"或"重大风险警示"上。
我看着周叙白仰起的脸,他的眼睛里有疯狂,有偏执,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近乎乞求的脆弱。
在全场人员和全网的注视下,我在"请批复"三个字下方,盖下了鲜红的章印。
朱红色的印泥,在泛黄的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
不是“存在重大风险”。
不是“拒绝”。
是“建议通过”
全场尖叫几乎掀翻屋顶。
周叙白站起身,没有拥抱我,他握住我那只还拿着印章的手,将它按在自己左胸心口。
"盖错了位置,林老师,"他靠近我耳边,滚烫的呼吸喷在我的皮肤上,带着电流般的酥麻,"应该盖这里。"
他用力按着我的手,隔着一层薄衬衫,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枚钢印下为我疯狂跳动的心脏。
那枚钢印的红痕印在他心口,它像一枚最滚烫的烙印,宣示着主权。
台下闪光灯亮成一片银河。
我抬头,对着全场的镜头,对着全世界,说出了尽调报告里永远不可能出现的结语:
"本次审计,存续期永久,无退出条款。"
他笑了,低头亲吻我拿着章印的手背。
在资本的战场上,原来我们从来不是对手,是穿越万难,也要成为彼此唯一的合伙人。
第5章 标的资产对我存在永久性依赖!
三个月后
瑞士·因特拉肯
因特拉肯的雪,安静地落在疗养院的窗台上,像一封迟到的白皮书。
我推开病房门,看到林晚正坐在窗边的轮椅上,手里捧着那本翻旧了的《小王子》。她抬头看见我,眼神迷茫了三秒,然后笑了——和三年前一样,左边脸颊有个浅浅的梨涡。
"姐,"她声音很轻,叫的小心翼翼的,像怕惊扰了什么。”叙白哥呢?他答应我,等姐姐来接我,他要当面道歉,他说是他连累了我。”
我蹲下来握住她的手,触到真实的温度,喉咙发紧。三年了,我终于不用再摸冰冷的监控屏幕,不用再闻消毒水的味道。
我的妹妹回来了,记忆停留在她二十二岁那年,还不知道这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他就在外面,"我擦掉她眼角的泪水,"晚点让他进来给你赔罪"
她打量着我,忽然促狭地笑了,"叙白哥说,如果你穿黑色西装来,就代表尽调通过。"
我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来之前,周叙白确实往我行李箱塞了一套黑色西装,标签都没剪。
我释然的笑了,原来连我的着装,都是他尽调报告里的一处注脚。
医生在给林晚做检查,我走到窗边。
楼下的花园里,周叙白站在一棵落叶松旁,雪花落满他的肩头。他没打伞,手里握着一束铃兰——那种铃铛似的小白花,在瑞士的冬天开得怯生生的。
我愣住。三年前,我在一个无关紧要的财经采访里随口提过,说铃兰比玫瑰更像资本,看似脆弱实则有毒,它只在特定季节开花。原来他记得。
雪落在他的睫毛上,他像有感应般抬头,目光精准地穿透风雪,捕捉到我。
我到楼下,走向他。
"她还好吗?"他站在我面前,没递花,先递给我一杯热可可。
"记得你,记得《小王子》,不记得这三年。"我接过杯子,"周叙白,她说你欠她一个道歉。"
他笑了,眼角有淡淡的细纹:"我欠的何止一个道歉。"
我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不是花,不是戒指,是一份厚厚的《深瞳科技与林照女士之合并协议》。
"深瞳科技实控人变更公告,"我用尽调会上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但声音在抖,"新增一致行动人林照,持股50%,表决权100%。经审计,标的资产质量合格,建议立即执行并表。"
他挑眉,接过文件的手指擦过我的指尖:"林老师,这是要约收购?"
"不,"我抬头看他,雪光照得他轮廓分明,"这是反向并购。我收购你,连同你的坏账、你的执念、你三年前的承诺,以及——"我顿了顿,"你电脑里那三千多份关于我的尽调底稿。"
他眼神一闪,喉结滚动。
"周叙白,尽调通过,"我踮脚,凑近他耳边,呼吸交缠,"但有个附加条款:这辈子,你只许被我一个人尽调。
任何第三方想查你的现金流、你的关联方、你的感情支出,都视为违约,罚则是一辈子不得翻身。"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忽然把铃兰塞进我怀里,单手扣住我的后脑勺吻下来。不是温柔的那种,是掠夺性的、确认所有权的、像是终于完成了一笔漫长的交割。
"成交,"他在我唇边哑声说,"无保留意见。"
后来我才知道,商业尽调里最危险的,不是财务造假,是尽调师动了心。而周叙白从三年前就开始做假账——他把一颗真心,藏在了所有我能查到的地方,等我亲手去发现,等我盖章确认,等我终于愿意,和他合并报表。
第6章 这份合并报表,我无异议通过
林晚的日记本:
1月12日,晴转雪。
今天姐姐和叙白哥在楼下接吻,雪下得很大。我其实早就醒了,比他们都早。
我偷偷看过他的电脑。有个文件夹叫'Project L',里面有三千多份尽调底稿——全是姐姐这些年的新闻报道、社交动态、甚至她否决过的每一个项目分析。最早的日期是三年前,我出事前一个月。
最新一份的批注是今天写的:'标的已收购,存续期:永久。对赌条款:余生。'
原来那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收购。而我,只是他用来引蛇出洞的——诱饵。
但我不怪他。因为姐姐终于不再做那个只有底稿和询证函的机器人了。她现在有了最贵重的一项资产:一个愿意被她尽调一辈子的男人。
这份合并报表,我作为关联方,无异议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