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众心歧路,山影渐密
那块黑石被带回营地之后,并没有摆到众人面前公开展示。
只在少数匠人、老兵之间流转过。消息却像风一样,悄悄漫过了营地里的各个角落。
溪边劳作的人,搭建屋舍的人,值守望楼的人,私下里三三两两低语。没有人高声议论,可人人心里都压着一桩事:东边的山里,有那种沉重的黑石。
白日的工坊依旧照常运转。匠人们敲打石器,鞣制兽皮,编织藤筐,沉船遗留下来的旧铁依旧弥足珍贵,每一小块都要省着使用。众人都清楚,现有的铁料,只够修补少数工具,迟早会耗尽。
入夜,大树之下再度聚议。
篝火跳动,火光映在一张张脸上。有人望向东方山林,神色晦暗;有人垂着头,沉默不语。
一名匠人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那黑石若是可以熔铸,往后我们便不必困于沉船残铁。工具、器具,皆可得。”
话音落下,场上静了片刻。
另一名老兵摇头:“可那石头,是对方当作宝物送来的。我们以善意相赠,换来对方的回礼。若是转头便惦记着去夺取那片山地,先前的示好,又算什么。”
又有人提出疑虑:“谁又能确定,这不是圈套?对方明知此石贵重,故意放在中线,引诱我们主动踏入他们的地界。一旦我们贸然入山,便落进对方的埋伏。”
不同的声音,在篝火边此起彼伏。
有人看见生存的机遇,有人坚守道义的分寸,也有人忌惮潜藏的凶险。没有谁能够说服谁。
卫济川坐在篝火的一侧,没有立刻表态。他听着众人的争执,目光落向漆黑的山林方向。
元默立在一旁,同样沉默。
议会上没有得出定论。既没有定下进山探查,也没有就此打消心中的念想。
众人散去,各自返回居所。营地里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往后几日,哨线的巡查愈发频繁。
哨卒回报,东边山林之中,暗处的窥望,比从前要多。
有时是林间一闪而过的人影,有时是树丛里传来的细微响动。对方依旧不会越过中线,却也不再像先前那样收敛。
没有人知道,是部落察觉到了我方对黑石的念想,还是仅仅出于本能的戒备加剧。
那一份来自中线的回礼,本是两族之间一次无声的往来。如今却像是投进静水的石子,荡开的涟漪,已经不再只关乎和睦与否。
山林依旧静静横亘在东方。
山里面有宝物,也有未知的敌意,更有另一群世代栖居于此的人。
所有的疑问都悬在半空,没有答案。
局势会往何处走,无人能够断言。
夜色深沉,营地灯火渐熄,私下的议论却未曾停歇。有人固执认定,铁矿命脉近在咫尺,困守海岸终究是坐以待毙;有人依旧抵触贸然挑衅,不愿打碎当下微妙的平衡。
僵持的僵局里,一桩新的念头悄然滋生、慢慢传开。
未必一定要直面土著盘踞的溪谷核心。
东边山林广袤绵长,土著的活动范围,终究只是局部一隅。海岸以东层层递进,丘陵、深谷、荒林纵横交错,或许藏着避开土著聚居地、直抵内陆深处的隐秘路径。既能探查整片山地的地势脉络,摸清铁矿矿脉的大致走向,又不会贸然闯入对方核心领地、激化冲突。
无人敲定决断,也无人主动请缨。
但守在海岸、被动对峙的僵局,已然悄然松动。原本局限于两族边界的博弈,不知不觉间,向着未知的内陆腹地,悄悄延伸出去。
前路是生路,还是更深的险境,依旧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