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人生最有价值的投资》(二十六)

穿过卢本巴希向南不远就是赞比亚边境。和扎伊尔那些让人精疲力竭的关卡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边防官员说一口牛津腔的英语,手续简单,没有人索要贿赂。罗杰斯把摩托车停好,站在海关棚下面喘了口气,觉得像从一个房间里出来走进了另一个房间。虽然还是非洲,但空气里的紧张感消失了。

赞比亚的路铺得平整,加油站有油,市场里有蔬菜和汽水。罗杰斯骑在车上,觉得轮胎与路面的摩擦声变得均匀了,那种在烂泥和碎石里挣扎颠簸的节奏终于停下来了。他们去了维多利亚瀑布。还隔着好几英里就听见轰隆隆的声音,水汽从六七英里外升起来,当地人管它叫“打雷的烟雾”。站在瀑布下面的人行桥上,水雾弥漫得什么都看不见,像站在一场永远下不完的雨里。塔碧莎浑身湿透了,头发贴着脸,却站在桥边好一会儿,说这在沙漠里是想象不到的东西。罗杰斯看着她湿漉漉的侧影,心想这句话她大概憋了很久。

赞比亚比扎伊尔穷得多,但没那么乱。纸币贬值,但不至于变成废纸;政府有麻烦,但不至于天天有人拿刀追着你跑。罗杰斯开始觉得,一个国家能正常运转,有时候不需要很富,只要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角色、路有路的样子就够了。维多利亚瀑布落下来的水沿着赞比西河切出一条深深的峡谷,河水在丛林里蜿蜒而去。他看了一会儿,觉得那种流动有一种节制,不急不缓的,跟这条河一样。

在晚上住的度假村大堂里,他们看到一头小象。那头象大概是夜里走散了,站在灯光下朝他们这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穿过花圃走掉了。塔碧莎问前台的人是怎么回事,对方说最近常有象群经过,它们走几百里来找水和食物。塔碧莎回到房间后站在窗口往外看,说想再看看。罗杰斯陪她站在阳台上等了一会儿,黑暗里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她回屋的时候顺带把窗关上了,好像冷气跑进来会打扰那头象回来似的。

第二天他们租了吉普,让司机带他们去一个水塘边观察象群。一小群象正在那里喝水,小象在浅水处扑腾。它们在月光下安静地站了很久,直到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受惊,朝他们这边冲来。罗杰斯僵在座位上,手脚发麻,心里知道跑不了。塔碧莎低着头,肩膀缩起来。但就在不到五十码的地方,那群象突然转向,绕开了他们冲进树林。司机把吉普往后倒了一段路,停下来擦了一把额头。塔碧莎仍然低着头,过了好几秒才抬起头来,看着那些象消失在树丛里的方向,说了一句:它们刚才在玩。

罗杰斯嗯了一声,想说点什么,但嗓子还是干的。他看着她的侧脸,觉得她不是在害怕,倒像是被那几秒钟里某种巨大的、说不清的东西镇住了。风从水塘那边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味。司机点上烟,吸了一口,说了一句当地人常说的话:大象走的路,比我们的地图更久。罗杰斯没接话,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方的黑暗。他不知道那些象去了哪里,但也没必要知道。只需要知道它们还在那里,这片土地上还有它们可以走的路就够了。他示意司机开回去吧,吉普车在月光下掉头,驶回旅馆的方向。罗杰斯在后座上看了一眼后视镜,水塘已经消失在黑暗里,连一点水光都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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