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

【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地铁站里的风裹着尖锐的鸣笛声从站台的这头吹到那头。我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的播报:“开往李家厂方向的2号线列车即将进站……”

我拖着行李箱的手渗出一层细密的汗,身子不听使唤地在风中瑟瑟发抖。

“小凡——”

一名年轻男子拨开汹涌嘈杂的人潮急匆匆向我追来,大声喊着我的名字。他跑得太急,额角流下大颗大颗的汗珠。

这是我的男朋友凌霄然。我为了改变跟他的结局倒退回了十年前,如今我们在一起又是十年,准备下月领证结婚,我却突然决定离开他。

凌霄然在我面前停下,大口喘着气,一把抓过我的手说:“乖,我们回去。别闹了,有什么问题我们想办法解决,不要用离开这种方式来逃避。”

我看着他诚挚而担忧的眼神,二十年的时光在我眼前放电影般一帧帧闪过。我悲伤地摇头:“我没有逃避,我不想失去你。”

他不懂我话中深意,哄劝我说:“你没有失去我啊,妹妹过来住几天,只是要我们帮她一起选填高考志愿,等结果出来了,就让她回家去好不好啊?”他捏捏我哭丧的脸,笑了,“别小气啦,她来怎么会让你失去我呢。我很爱我老婆的。”

“结果”这个词像一根针一样扎得我浑身一个激灵,我下意识用力甩开他的手,后退着远离他:“不!你不明白!时空总是重复的,我们什么也改变不了——啊——”

激动之下,我竟忘记身后是没有护栏的地铁轨道,一脚踏空,整个人向后仰倒。正在进站的地铁车灯射到我眼睛,眩晕得什么也看不清,只听见人群里传来惊呼,还有凌霄然撕心裂肺地叫着我的名字:“小凡——”

这一刻我忽然想起,十年前,我就是这样回来的……


读大学时,校园里掀起一股“骑行热”。身边好友一到周末就换上装备,三三两两约着郊游踏青,留下不会骑单车的我一个人宅在宿舍,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为了不再被落单,也为了满足自己的胜负欲,我买了辆二手自行车,假期留校时一边打暑假工一边在空旷无人的操场里练习。

也许是安静的环境让我能更认真练习的缘故,没过两天,我便学会了这项技能。接下来的日子,我骑着我的小二手车在校园里飞驰,大有一副中举后“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意气风发。

直到一个艳阳高照的午后,我戴上遮阳帽骑上我的单车,以跟往常一样的速度飞快地赶往目的地。大大的帽檐被迎面而来的风吹翻起来,眼看着下一秒就要被吹掉,我一惊,想也没想便伸出手摁住头顶。这突然多出来的动作使车身陡然失去平衡,醉酒一般在胯下偏偏倒倒。

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的我手忙脚乱地想要稳住车身,却只是让它更加歪斜,终于“哐啷”一声,一个狗啃泥从车上摔趴在被七月正午的太阳晒得滚烫的水泥路面,最先着地的两处膝盖被划拉得生疼。

这却不是最让我难受的。

最让我难受的,是恰好路过的凌霄然。他有幸独包全场亲眼围观了我从车上飞出去的全过程,并在之后的十年里,时不时地拿这场奇遇打趣我:“老婆啊,你看我连你那么狼狈的模样都没嫌弃,你还嫌弃我什么呢哈哈哈哈……”

凌霄然被我突如其来的摔倒吓了一跳,见我灰头土脸地坐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站了一会儿,还是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问我:“同学,需要送你去医院包扎一下伤口吗?”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双膝,发现皮破了很大一块,鲜血顺腿流下,突然就眼冒金星、冷汗密出,赶紧用最后一点力气扯住他的裤脚:“我……我晕血……”


那天之后,凌霄然很自然地进入到我的生活。后来他说,那个暑假他早就注意到我一个人在学校练车,只是我练得太认真,根本没发现一旁有人。摔倒那天看我可怜巴巴地扯住他裤脚求助,从此再也放心不下,总觉得如果不好好照顾我,我笨手笨脚的指不定什么时候把自己折腾出事。

我扁扁嘴,装出一副认为他的操心简直是多此一举的模样,心里却甜甜的。

在学校里,凌霄然对我是出了名的好。他忍受并包容我的各种小性子坏脾气,每一件事为我考虑得比我自己还周到。遇到任何问题,不会想着跟我争执个谁对谁错,总是待我冷静下来后陪我一起想办法解决,因此我们从没像其他多数情侣那样一言不合就分手。

大学四年和研究生三年的时间在这样甜蜜而稳定的恋爱中飞逝。毕业后,凌霄然凭借卓越的科研能力,被导师留在学校任职,跟着团队进行科学研发。

他们所研究的课题有关于四维时空的可切割性。学文科的我好奇地问他:“只听说过长、宽、高这样的三维,第四维是什么?”

他揉揉我的头,说:“时间。这是爱因斯坦在他的广义相对论和狭义相对论中提到的,宇宙是由三维空间和一维时间组成的‘四维时空’。”

他眨眨眼,略带兴奋地对我说:“老婆你知道吗,时空并非单一不可逆的,如果可以找到办法将两个时间节点前后连通,我们就能实现时空穿梭,甚至可以创造新的时空。”

我撇撇嘴:“哪有那么容易?就算技术上实现了,也还是有伦理争议吧。”

他露出一副神秘的样子,压低声音:“老婆我告诉你你一定要替我们保密哦——我们团队已经研发出这样的装置了,代号‘深蓝’。”

看着我不相信的表情,他继续解释道:“不过与其说是时空穿梭,我倒认为这种技术实际上相当于一种数据传输功能。它可以将一个人的记忆、体验、感受、思想等以脑电波形式记录存储下来,再通过超光速磁电信号转移到另一个时空的另一个人脑内,这样,这个人就会多出这部分情感与记忆。”

“这里的‘另一个人‘也可以是过去的自己?”

“是的。但是这种操作目前只能是一次性不可逆的。所有实验体在被刻录脑电波后不久大脑就萎缩而亡了,所以这项实验算不上成功。”

我听得骇然:“这种装置你们研发出了多少?”

“两个,都是测试装置。”凌霄然把声音压得更低,“上面下了禁令,让我们停止实验,因为实验体死亡数量超标……”

他的手机铃声突然在这时响起,惊得我俩同时面色一白,一副做了亏心事被抓现行的模样。


打电话给凌霄然的是他亲生妹妹叶海安。叶海安原来也姓凌,父母离婚后,随母亲搬去了另一个城市,改随母姓。兄妹俩的感情并没有因为这样的分隔而淡掉,相反,因为原生家庭的分裂,他们更珍惜血亲间的联系。

叶海安比凌霄然小了近十岁。受父母离婚影响,青春期的叶海安无比叛逆,学习成绩一落千丈,成天与街头小混混一起,抽烟喝酒、逃课打架。母亲上班没有时间管教,学校多次教育劝导无果,准备开退学通知单。

是凌霄然买了连夜的站票,凌晨时分出现在学校外的一家酒吧,把喝得快站不住的叶海安一把拽走。回到家关上门,二话没说反手便是两巴掌扇到妹妹化着浓妆的脸上,顿时疼得她酒醒了大半。

看着一向疼爱自己的哥哥用一双熬得通红布满血丝的眼睛怒视着自己,叶海安吓得怔怔捂着发烫的双颊,不敢说话,也不敢哭。

凌霄然低沉着嗓音说:“爸妈离婚,不是不要我们了。就算没有人爱我们疼我们,自己更要争气!你这样,只会伤透爱你的人的心。”他指着桌上退学预通知单问,“读书?还是不读?”

眼泪在叶海安的眼眶里打转,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呜咽着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地点头。已经缺失父母完整关爱的她,不愿再失去跟唯一的哥哥之间的羁绊。

退学风波后,叶海安的叛逆收敛了很多,不再逃课,把更多心思投入到学习上。然而到底落下的课程太多而距离高考的时间又太短,任由少女再努力,最终的结果依旧差强人意。

在凌霄然兴致勃勃地跟我说起他们科研团队取得的神秘成就时,叶海安打来电话,想来哥哥这边小住几天,指导她好好选填志愿,争取能读一个好一点的公办专科。

听到电话那头少女沮丧的声音,我主动提出和凌霄然一起帮她研究志愿填报的事。凌霄然欣慰地笑了,满口答应妹妹的请求,挂了电话揉着我的头发说:“谢谢老婆深明大义。”

可是时间啊,太会捉弄人。我若知道叶海安的到来会开启一场我怎么也不想经历的噩梦,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这件事。


平日性格乖张的叶海安在哥哥凌霄然和我这个“准嫂子”面前出奇地乖巧,主动帮忙分担家务,从不任性胡闹,对于我和凌霄然的关系也不多言干预。

我和凌霄然熬了两个晚上,参照往年各个学校录取分数线,帮她逐个对比筛选可以填报的公办院校。事后证明,在做足功课的情况下,我和凌霄然为她制定出的是最佳填报方案,第一志愿调档线只比她的分数多出5分。

可到底是落选了。叶海安郁郁寡欢把自己关在房里整整两天,我和凌霄然看在眼里,都替她难过,却不知该怎么安慰。

到了第三天半夜,我迷迷糊糊在睡梦中听见外面街上吵闹,似乎还有警车和消防车的声音,却因白天工作太忙太累,困得实在睁不开眼,用被子盖住头翻过身又睡着了。

我好像做了个梦,又好像真的在晨曦微露时醒来了一会儿。我看见凌霄然坐在床尾,窗帘缝隙中透进一丝微光落在他身上,让他显得有些不真实。我忍不住靠近他,发现他脸上多了几处伤痕,想问他怎么受伤了,却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惶恐而没有问出口。

凌霄然似乎发现了我的害怕,向我招招手,一如往常那样温柔而宠溺地笑:“来,老公哄老婆睡觉啦。”

心底的害怕在这一刻又忽然转变成大片大片的悲凉。我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抚着我的头发和脸颊,口中喃喃:“乖老婆,要好好睡觉哦,就算老公不在身边,也要乖哦……”

我闭上眼睛,感受不到他的体温,心底的悲凉忍不住往上涌,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等我睡醒时,天光已大亮,凌霄然不在床上,我找了一圈,也不见他在屋里。想起那个奇怪的梦,心里总不踏实,掏出手机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听起来,却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你好。”

我怔了怔:“你是谁?这部手机的主人呢?”

对方回答:“你好,这边是大安区金河街道派出所。这部手机的主人已于昨晚不幸坠楼逝世。请问你是他的什么人呢?如果方便,可否劳烦你来所里协助我们调查?”

一道晴天霹雳在我脑中轰然炸开,硝烟过后是布满疮痍的空白,和耳边阵阵嗡鸣……


半个多月过去,警方根据尸检报告、目击证人证词以及走访认识凌霄然兄妹俩的人所提取到的信息,排除他杀可能,对两兄妹的死因得出意外身亡的结论。

“那天晚上他们两人在天台上争论得很大声,把我都吵醒了,还以为是情侣闹分手呢。”

“那女孩好像喝了挺多酒,酒瓶子都一起摔下来了,幸亏没砸到路人,不然那人可就倒霉了。”

“我看见那女的先掉下去,男的伸手去抓她。抓是抓住了,身子给带出去一大截,僵持了一两分钟还是被拖下去了……”

目击证人七嘴八舌的话在我脑中一句接一句凌乱地回放。警方说,通过调取凌霄然的手机通话记录,发现最后几通电话都是打给叶海安的。

我木然地听着,一句话都没说。走出派出所大门,外面的阳光格外刺眼,疼得我眼泪都流出来了。

我把这一年所剩的假期都调到一起,跟单位请了长假。回到家拉上窗帘,一个人窝在屋子里,把音乐声开到最大,掩盖掉所有响起的手机铃声。这些响起的电话里再也不会有一个人待我一接起来就说:“老婆啊,在干嘛呢?想我没?”

来自家人和朋友的关心在这时的我看来就像是夏天夜里的蚊子在耳边叫,烦人得只想一巴掌把它们拍死。

我就这样不见天日浑浑噩噩地在床上躺了不知道多少天,每晚哭着睡去,又从睡梦中哭醒。直到单位领导打来电话提醒我该回去上班时,我才想起来提交辞职信,然后联系房东退租。

凌霄然曾多次抱怨过我缺乏仪式感,我还笑他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这么矫情。收拾行李时才发现,在一起十年,我竟没有几件跟他一起的纪念品可以用来凭吊这段感情,甚至连合影都少得可怜。

万事从简的我,终于把他也从我生命中简化掉了。爱得那么深,却没有一点轰轰烈烈的情节。

我苦笑,眼泪又开始一点点漫上眼眶。一个突兀的深蓝色影子折射入眼角,我拿起来看了看,是一个长得像纽扣电池一样的小东西,比普通纽扣电池多了一个按键。

凌霄然曾偷偷给我看过它的照片,所以我认出这就是不久前他跟我说过的他们团队研发出来的神秘装置“深蓝”,只要将它贴在脑边按下按钮,就可以通过无创的方式将一个人所有的记忆、思想、体验等传输到最终记录的意识指向的另一个时空的另一个人脑中,这个“另一个时空的另一个人”,也可以是从前的自己。

关于这个小东西的实验虽被禁止了,但这依旧是凌霄然和他们团队的成就。我将它放在手心端详一会儿,揣进了兜里。


风从一眼望不到底的地铁隧道里灌进站台。我拖着行李箱,在站台上等候能载我去机场的2号线列车。

离开和凌霄然一起住了三年的出租屋时,我没有回头看一眼;一路走来,我也没有留恋这座和他一起生活了十年的城市。没有凌霄然,出租屋就只是出租屋,城市就只是城市,而我,大概也就只是没有了情感寄宿的载体。要去哪里?我不知道。

“周小凡,你现在要去哪里?”

我一遍遍地问自己。

“难道不应该是凌霄然在哪里我就去哪里吗?”

我一遍遍地回答自己。

是啊,我们曾说好对方在哪里,自己就在哪里,永远不分开。可是如今,凌霄然在哪里呢?

这个问题如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我思维的另一扇大门,一个想法电光火石般在我脑中闪过——我不求一切能重新来过,但是凌霄然,我真的好想再见到你……

我想起十年前跟凌霄然相遇的场景,将手伸进衣兜,摸到了那颗深蓝色的“纽扣”。

我不知道他口中的“实验体死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我忽然发现,我第一次想要活得久一点,是因为想要和他在一起久一点。如果再也见不到凌霄然,生命的长短对我来说似乎并无太大差别。

我取出“深蓝”,半信半疑地按下按钮贴在太阳穴处——据凌霄然说那是接收脑电波信号最好的位置。

像是有磁铁吸力一样,“深蓝”自动吸附在了我头上。一阵酥麻迅速爬上头皮,仿佛沉入一片深蓝色的记忆海洋,从前经历过的事情的画面在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但是闪过之后我就忘了那是什么。我感到身体里的力气随着那些记忆的画面在一点点流逝,眼皮变得越来越沉。在隐约听到人群中似乎有人朝着我这边发出一声惊呼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但只是一瞬间,我便在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中清醒过来——我整个人趴在地上,一辆自行车倒在我身边,车轮还在呼啦呼啦转。

在我还没回过神来时,头顶上方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同学,需要送你去医院包扎一下伤口吗?”

我猛然抬起头,迎上一张五官分明的脸——少年凌霄然依旧是我记忆中的样子!

我怔怔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真的通过“深蓝”穿越回了过去,一时心中悲喜交加,忘记了说话。

应该是我的反应过于激动,凌霄然被吓了一大跳,略显慌乱地说:“你……流这么多血很疼对吗?不哭不哭,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小凡——”

地铁站台上,凌霄然撕心裂肺地喊着我的名字,冲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想将我拉回站台。进站的地铁发现情况不妙,紧急制动。一时间,车轮与轨道发出尖锐刺耳的刮擦声和骤然响起的警报声杂乱地混在一起,发现异常的地铁站工作人员赶紧向我跑来。

所幸,我所候的车厢位于第一节,凌霄然的拉力减缓了我摔倒的速度,地铁在我身后刹停。我“嘭“一声撞上了车头,腰间传来一阵闷痛。

凌霄然和工作人员一起七手八脚地把我拉上站台,慢慢扶到候车凳上坐下,反复检查询问我是否受伤。在确定我没有大碍后,工作人员才板起脸来告诫我要注意安全,等车时切不可超出黄色等候线。

凌霄然把我护在怀里,待工作人员走开后,轻轻揉我的腰,又问了我一遍:“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我摇头:“不用。”

他忽然紧紧地抱住了我,在我耳边呢喃:“你怎么那么傻?”

我试着从他怀里挣脱,却被他有力的双臂箍得死死的,只好放弃挣扎。我承认,我若是想离开他,当初何必回来。

“我知道是你回来了,小凡。”他轻抚着我的头,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人无比眷恋,“时空从来就不是重复的。还记得我说过吗?时空是可以被创造的。当我们改变了过去的某些事时,就会从那个节点生出一条新的时间线,开启一段新的时空。”

他凝视着我的眼睛:“在那个时空的那一晚,我本打算把从实验室里偷出来的‘深蓝’用在妹妹身上,让她在另一个时空重新好好来一次。可是她喝得酩酊大醉,根本听不进我说的话。在落地前,我趁着最后的机会把“深蓝”用在了自己身上……”

我听得瞠目结舌。

凌霄然心疼地抚摸我的脸:“对不起老婆,我不打招呼突然离开,让你伤心了。”

眼泪瞬间奔涌而出,太多话卡在喉咙想说,最后却只挤出几个字:“那你……怎么还要同意妹妹来?”

他笑了,眼里也有泪光在闪:“十年前我没照顾好她,这一次,算作弥补。但是请老婆大人放心,这次我一定会想办法改变结局,决不会再丢下我最爱的老婆不管了。没有我在身边,笨手笨脚的老婆大人不知会出什么事呢。”

我又哭又笑,一把抱住他,把头埋在他的胸膛,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在全身弥漫开来。

真好,原来哪怕转换了时空,彼此牵挂的人终能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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