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领小泡下楼，刚走到单元门口，就撞见二楼老杨家的儿媳妇拎着一兜东西，脚步匆匆往外赶，脸都急得泛红。我顺口提醒她一句小心脚下，她冲我勉强笑了笑，摆着手说顾不上唠了，得赶紧往医院赶，语气里满是慌乱。
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着不对劲，牵着小泡走到小区广场，就见一群大爷大妈凑在一块儿低声议论，我那点好奇心忍不住冒了头，拉着小泡旁听，这才知道，老杨大清早被120拉走了。
老杨今年七十五六岁，是个精气神儿看着挺足的大妈，去年夏天突发脑梗，万幸送医及时，后续恢复不错，日常起居自理，赶上晴好的天，还会搬个小马扎来广场上，和一帮老伙计们一起锻炼、晒太阳、唠家常。只是病后到底不比从前，明显能看出力气差了不少。家里人把她看得紧，千叮咛万嘱咐，揉面、擀面、抱晒被子这些费劲儿的家务活，压根不让她沾手。可老杨偏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还犟得很，总觉着自己身子骨还行，常趁孩子们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摸摸干些零碎活。
眼瞅着年关将近，家家户户都开始备年货、蒸年馍，老杨也坐不住了，心心念念要亲手蒸各种大馒头、花糕，说这才是过年的味儿。儿媳妇一听就坚决反对，直说早就跟小区旁的馒头铺定好了包子、枣花、馒头还有油条，啥花样都有，不用她费一点劲，再三劝她：您这身子可经不起折腾，别自己亲力亲为的，真累病了，麻烦事小，那遭的罪，谁也替不了您。
可老杨根本听不进去，嘴一撇说：那外面买的，都是用干酵母发的面，看着暄乎，吃起来寡淡无味，一点嚼头都没有，哪比得上咱自己用酵头蒸的香？硬是铁了心要自己做。昨晚儿子儿媳睡下后，老杨就悄悄忙活开了，翻出家里的老酵头，拌上醪糟发面，生怕面发不好，一夜里起来好几回查看，就守着那盆面，熬到黎明时分，面终于发得蓬松暄软，合了她的心意。
天刚蒙蒙亮，家里人还都在睡，老杨轻手轻脚地挪到厨房，生怕动静大了惊醒孩子遭批评，就开始独自揉面。结果，揉好的面还没放锅里，她人折倒在地，直到早上七点儿媳妇起床才发现她不省人事。
好嘛，馒头没蒸成，人先进了医院，估计大年三十的团圆饭得搁医院吃了。
说到底，老杨这份想亲手做年馍的心意，是藏着对家人的惦念，对年味儿的执念，暖乎乎的，可偏偏犟着不服老，不顾自己的身体状况硬撑，到头来反倒累坏了身子，遭了罪，也让家里人跟着揪心。
人呐，上了年纪，终究还是得服老，身子骨是自己的，好好惜着、养着，才是对自己好，也是对家人好，这比啥都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