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六点钟下班,吃完晚饭溜达回出租屋,街道上熙熙攘攘,满是过客。入秋之后,晚间的风不再烘热黏腻,吹得人清爽舒适。
一阵风过,我不禁猜测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会走在哪一条街道......去年从洛杉矶回合肥,我一度以为就此尘埃落定,可没想到,今年却跑来了北京。而这一次会在京城停留多久,内心也并没有十分的把握。
倘若明年真再换一座城市,也的确看起来像别人所说的“瞎折腾”。
折腾是折腾了点,但不折腾,我是不会知道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的。朋友开玩笑说,当初以为你是最先嫁人,最先稳定下来的,没想到还在闯荡呢。
我笑笑说,我也这么认为过。我以为自己会本本分分地长大,成绩平常,上一所普通的大学,有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然后和一个普通人结婚,之后生子变老......
现实当然不是如此。
我在上高中之后成绩增长很快,考上了公认的名牌大学。在人才济济的大学里,获得了学校最高的奖学金。本科毕业之后,出国深造,成功拥有了目前这个世界上最高的学历。
你以为我在炫耀么,并不是。
也许二十五岁之前,我确实活出了比自己期望高得多的样子。但二十五岁之后,每每碰触到未来的人生规划,内心的焦虑已渐渐多于期盼。表现之一便是越来越多地,以别人的生活作为参照,反思起自己的生活来。
同事们下了班要和对象一起吃饭,朋友圈里开始扎堆晒孩子照片,家人不再因为你有一份好工作或者学习好而感到骄傲......突然一下子,你变成了一个末等生,和身边人的差距越来越大。
可能,上天太公平了吧,它给了我过五关斩六将的学霸时代,也认为我该体验一下成为末等生的感觉,那种无论怎么模仿他人,却还是无法提高成绩的末等生。
究竟哪里出错了,我思索良久,却也不得其解,深感无力。
九月第一个周日去了家附近的基督教堂,主副堂满满都是人,大家一起唱诗歌,读圣经,听牧师证道,祷告,再唱诗歌。不知是因为音乐的感染,还是教堂神圣的气氛,跟唱着诗歌的我不自主地流下泪来,内心升起懊悔和感动。
懊悔于,从前不觉得,但实际上有过很多大大小小的罪过。感动于,在神的面前我可以得到救赎,可以获得无与伦比的包容。
礼拜结束后,我扭头看见很多人继续坐在位子上祷告,想必她们遇到了很困难的事情,才会这么需要神的帮助。再扫一圈往大堂外走的人群,真可谓,众生皆苦。
我不禁问,众生沾染的这苦,到底是何等样貌。
每一个成年人大都了解,这世间有着太多大大小小的不幸:没能考上理想的大学,被身边人排挤,身患不治之症,失去孩子,地震洪水......难以枚举。有句话说,幸福的人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却各有各的不幸......
虽然如此,这各种不幸依然有着某些共性,比如,失去。每一次不幸都会伴随着失去:失去机会,失去友爱,失去健康,失去孩子,失去生命......
尽管失去容易让人悲伤,但它毕竟是客观事实,做不到主宰你的心。真正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失去带来的一种内心感受。它叫做孤独。因为不幸发生时,这世界上并没有另一个人,在同一时间和你有着一模一样的体验与感受,你始终独自面对着这不幸......所以叔本华说,“人生来就是孤独的”。这种孤独是让你感到人生太苦的根源。
可是,智者从来不说,消灭孤独,因为这孤独是消除不了的。他们只说,要享受孤独。很奇怪不是么,孤独这么痛苦,为什么要享受呢。
听过一种说法,不幸是上帝送来的礼物。因为没有不幸,人们会对每天的生活感到麻木,渐渐就无法感受到什么是幸福。比如,每天都能吃到鸡鸭鱼肉,时间久了会觉得这是再普通不过的饭食。但这时若生一场病,人们就会知道这些食物是多么美味。
既然不幸的本质是孤独,那孤独可以带来什么样的礼物呢。
我们知道,虽然两个人不可能有着一模一样的体验,但这不代表着没有相似的感受,这要看他人能理解的有多少。他人理解得越多,这种不幸带来的痛苦便能更好地缓解。想象一下,孤独袭来时,若是有人相伴,能够理解你的内心感受,你必定觉得是种安慰。
你想要这种安慰,所以你会去寻找。
你可能找到了某个真正懂你的身边人,你可能发现了一个新环境,你可能建立了某种长久的信仰,你也可能一回头看到自己已经拥有很多。不论如何,你都因着内在的驱动,去扩大了自己的人生视野,并因此靠近了更好的自己。
也许,这就是孤独带来的礼物。
就像现在,上天要我成为一个孤独的“末等生”,我相信这自有它的道理。我感恩曾经的辉煌,也接受现在的平凡。辉煌也好,平凡也罢,我都要走向未来。
至于怎么走,有句话说,“人若无名,便可专心练剑”。那我便好好练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