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回忆散文-忆西昌03|我们那儿说中元节是七月半!

我们老家纪念逝者的节日主要在清明和七月半。清明节正值春暖花开,上坟更像爬山野炊。而七月半这一天,多半是在暑假末尾,或刚开学不久,一般是做一大桌饭菜供奉逝者,同时傍晚在家里焚烧纸钱。

我们家不会特别制作饭菜,反而比较在意烧纸。大多数人家都是买散装纸钱来烧,我爷爷则会亲自操刀置办“福纸”。


先赶集买来大张纸,面幅跟练习毛笔字的宣纸相似,但材质远没有宣纸细腻密实。这种纸是纸钱中质地较好的一种,比普通纸钱更为结实,也比纸钱的明黄色更接近白色,像是最浅淡的牛皮纸。

这种纸要同时作为纸钱和信封。先要留足一部分用作信封,其余的部分折叠后裁剪,再逐一打孔。

只见爷爷左手拿钉孔的铁片,右手举锤。铺在小木板上开始打孔,每个孔之间的间隙都差不多。因手感轻重有别,不及机制的纸钱打得匀称,孔的列数也适当减少。等打孔完毕,厚厚一摞纸钱像开了许多小小窗户,变得蓬松不少。

纸钱准备完成,便开始分配包装。同时也会买一些面额较大的“钱”,分装进各个信封。我非常好奇这天地银行到底在哪儿?其实只是一个“形而上”的收件地址罢了。


每包纸钱数量基本相同,不存在厚此薄彼,每个去世的亲人都会考虑到。再用之前留下的整张大纸作为信封,将定好孔的纸钱依次封装,以米饭熬成的浆糊,粘贴整齐。

等浆糊风干,就开始在封面写标签。

我爷爷的硬笔很有特色,笔锋凌厉,爱写连笔,龙飞凤舞,潦草中自带一股张扬气势。写的字我其实不大认识,有些字比较古老生辟,比如“考妣”,我后来才知指已故的父母。

再将所有“福纸”拿到屋檐下晾晒,逐一码开。我曾好奇询问:“别人家都是烧一大堆散装纸钱,为啥我们家的纸钱还得装进信封烧,还得写上收件人信息?”爷爷不容置疑地回应道,“如果不写名字,大家都来抢怎么办?”

七月半这天吃过晚饭后,爷爷把福纸全部搬到院子中央。将一个个装得鼓鼓囊囊的福纸依偎着垒成城堡,只是不及城堡精致结实,需要留足空隙,便于燃烧。爷爷说:“每一张纸钱都要烧透,不然他们收不到。”

随着火焰绚烂铺开,一包包福纸逐渐坍塌,借着风势,被吞噬为黑色碎片,幻化为模糊的灰烬。爷爷还得一边用火钳帮忙翻身,福纸的全身都得烤透。

这时奶奶会在旁边叮嘱,让我们小孩子喊逝者们来领钱。于是,我们随着福纸的不同封面提示,轮番把已经去世的亲人多喊几遍。喊他们多领些钱回去用,可以买水果、点心或者新衣服。


火焰的热力熏得我们眼泪直流,爸妈提醒后退一点,不要把衣服烧坏了。随着热力上升,细微的灰烬被裹挟着一同跃上青天。晚霞尚未散尽,残红点点,氤氲火光似乎也染红了天际。

每年七月半,家人就会叮嘱出门玩耍的我们早些回家。小伙伴们也心照不宣,七月半天黑以后,千万不能到乌龟山及水库闸门一带去,入夜以后,那里会变成另一个热闹非凡的集市。我在想,里面是不是也有我们家已逝的亲人。此时此刻,他们是否会偷溜回家,踩在云朵上,用随身的大口袋,装满纸钱,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

我一直盯着那些不断升腾的细微灰烬看,它们持续往更高处的青空蔓延,逐渐与降临的夜幕融合在一起。似乎一眨眼,一些灰烬就消失了。是不是那里正藏着一些手掌?他们欣欣然来领取零花钱,并对被火光映红脸庞的我们评头论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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