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纸新秋Ⅱ:西山的虫唱

郁达夫文中的西山,大概指北京西郊群山的总称,较近处也是西五环外的北京西山国家森林公园,与它相连的北部是香山公园,南部是八大处公园。我躲着尤烈的太阳,乘地下机器穿城而过,到了西山公园。我想相较于两边的香山和八大处,低调的西山公园应该是个清幽的宝藏去处,能听见虫鸣。

公园收费窗口里边的工作人员正在端着不锈钢饭碗吃咸菜,她告诉我要纸币,好像知道我准备使用支付宝一样;站在外边的大爷一边拦住走错路口的车辆,一边指导我在网上订票。入口后边是一条平缓向上的水泥路,路两侧刻意地种着杨树,偶尔看见坐在路边塑料布上野餐的家庭游客;有飞虫嗡嗡地跟着我,我像个不速之客一样走在枯燥的人工山路上,我开始感到有些厌烦。

游人逐渐增多,但没达到热闹景区的程度。山坡上开始有一潭潭泉水,或者是积累着的雨水;水上是一层浓雾,雾中发出嗡嗡的响声,那是机器的声音。大妈穿着一身彩色的衣服,张开双臂站在被雾烘托的桥上。于是,我决定跟着导航从无人的山间小路去北边的八大处公园。

山路的一半被落叶覆盖,有人骑着山地车从我身边经过,那是一位全身穿着运动装备的年轻女士。

八大处指的是分布在山中的八处佛殿。我从山林中走出恰好来到二处游客不绝、香火旺盛的灵光寺,这里供奉着释迦牟尼佛的牙骨舍利。观临舍利塔需要在台阶下脱鞋,我便解履而上,看到塔下众生都在绕塔转圈,原来塔壁上有文字提示道,顺时针绕塔三圈能增福慧。我也加入绕塔人流。由于光脚走路,感到足底生风,徒步山路的酸痛感缓解了许多,但绕过两圈,我在思考是否已经上当了——众生深深沉浸在这无尽的轮回之中,以苦为乐,其实是无尽相续,还唱着赞歌。

在五处龙泉庵的泉水里洗了手,走进龙泉茶社坐下听了一段评书的结尾和大鼓的开头,大鼓唱了北京的小吃,我想着晚上ZanD君要带我去吃的贵州菜。再向山上走了一程,来到可望见北京城的平台,最远处是北京电视塔,周围一片白色的雾霾。

未走完八处,从新路下山。路上遇见一个正在上山的急躁的女孩,她失控地向亲人大声叫喊并将手里的水瓶用力掼在地上,因为没有坐缆车。

晚上的贵州菜很丰富,有羊肉粉、冰粉、牛肉土豆、土豆饼和鱼腥草等,其中鱼腥草的味道让我现在写出它的名字时,还会从胃里回荡出来,一直飘到脑叶的回路中。等到季节再回到秋天的时候,当我想起西山的时候,或者有一天当我来到贵州的时候,鱼腥草的味道就会被我的大脑释放出来,带着一些熟悉的画面和声音出现在我的眼前和耳边,这些突然闯进来的图像和声响,便将是我的西山虫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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