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惭愧,我的奶奶比我还高,应该有一米六五吧。她的身材很苗条,皮肤很粗糙,脸上有少许老人斑。总听一些大婶叫她“美春姑”,想必奶奶年轻时一定非常漂亮的吧。
在有奶奶的岁月里,留给我最深印象的是:小时候经常陪奶奶去捡废品。记得我还没上学前班的时候我就经常陪奶奶在中午大家午休的时候,一人拿一条田料袋(奶奶拿大的,我拿小的),帽子也不戴挨街挨巷寻找废品。当时还小,力气不大,每当我的袋子装了一半的废品后,奶奶就叫我把废品倒进她的大田料袋子里,由她提着。有时当天的废品当天就卖掉,有时行情不好,没什么成绩,就只能多等几天,等凑多了再一起卖掉。我还经常帮奶奶把废品进行分类,书册报纸的转在同一个袋子里,破铜烂铁的装在同一个袋子里,矿泉水共、金龙鱼共、洗洁精共放在同一个袋子里。所以呢,我很小的时候就懂得“资源管理”这个专业。
对于此事,我妈跟黄雪琼很有意见,她们轮流给我上政治。
我妈说:三成仔啊!你不能总大热天的陪你奶奶去捡废品,晒得跟印度一样,当心长大后娶不到老婆……
黄雪琼说:哥啊!你得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你知道外人是怎么说我们家族的吗?她们说我们是祖传捡废品的!……
只因为年幼无知啊,所以没有自尊心,也没有什么想法。就算奶奶总在废品里藏一两块砖头,被人发现后总拿我当替罪羊:小孩子不懂事……我还傻傻的总陪她去卖废品。是啊,确实不懂事。如今懂事了,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疼吗?……
那些胆敢说我们是祖传捡废品的人渣,我懒得理会她们。因为我们毕竟不是同一个年代的人,我只想跟她们的“富二代”比,看看是捡废品的小孩生命力强还是温室里的花儿生命力强。
四叔娶媳妇后有了屎楷,奶奶跟四叔一起生活,帮忙带屎楷;一年后有了啊钿,奶奶也就帮忙带啊钿 ,好像是一直到屎楷他们两兄弟都去读书了,奶奶就变成“吃伙头”。
后来奶奶的视力一直在下降,得依靠一根棍子还得有人掺着才能摸索前进。再后来奶奶摔了一跤,具体情况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从那以后奶奶就卧床不起了。
奶奶“吃伙头”的时候,有一次我去湘总家,恰逢那天奶奶轮到在湘总家吃饭。我跟湘总、湖总三人在聊天,一触及钱的字眼,奶奶就立刻放下碗筷,从口袋里掏出五毛钱,十分紧张地对湘总说:怎么了?你们没钱花了吗?我这儿有五毛钱,要不先拿去用吧……湘总很无奈地对我说:你看奶奶这个样子,好像显得我家特别穷似的……我打趣他: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家都没这种待遇呢……湖总对湘总说:你应该跟奶奶说:你再逼我!你再逼我!再逼我我可真的要收了哦!……于是我们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我还记得我妈给了奶奶一大块她自己做的超级难吃的面包。被三弟这个SB撞见了,他也要吃。奶奶就要分一半给三弟吃。我赶紧制止她:等下!我妈你叫她去耕田还行,做饭就拉倒吧。她做的这面包是人吃的吗?我们贱命一条死不足惜,三弟可不同,他可是三叔家的希望,就好像太子般高贵,要是吃出个好歹来,你能过得了三婶那关吗???奶奶也许是因为我说得有道理,也许是因为害怕三婶,就不敢给三弟吃我妈做的面包了。只听奶奶喃喃自语:啊三那个女人是不能惹的……可是三弟这个贪吃鬼硬是哭着闹着死活都要吃,我叫来屎楷啊钿一起来揍他,他已经视死如归谁也不怕了。没办法,只能掰一小块给他吃了……真够贪吃的!!!
奶奶生命最后时光是在二叔的理发店度过的。我去给她送饭吃的时候,奶奶问我:听说你小叔娶老婆了?我劈头盖脸就给她来一句:你听哪个鸟人瞎说的?我怎么没听我爸妈提起过?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事后我也挺后悔的,我确实还很不懂事!奶奶时日不多了,还不忘记关心小叔的终身大事。三弟还在读初三,都懂得哄我,等他毕业后出来工作就要给我找个善良、能干、漂亮、懂得浪漫的女孩当老婆,为什么当时在读高三的我却不懂得骗奶奶:是的,小叔娶了个17岁的学生妹,啊妹肚子里都有八个月的孩子了,已经B超过了,是个男孩。再过两个月你又多了一个枯头仔孙子了……
奶奶走的那一年,我跟湖哥都在备战高考。在上午的某堂课上,我的同座潇洒明告诉我:少泽,你姐姐发信息给我,她说你家里有急事,盼你快点回家……
我的心猛然一颤,肯定是关于奶奶……
于是我跟班主任请了假快马加鞭赶回到家,停下车跑步去理发店,只见我爸跟一大群长者在争执着什么,我知道我来晚一步了……
后来南琼告诉我,她说在路上看见我,我骑车骑得好快哦,她有叫我,我没应她……我说:呵,我没听到……
曾听湖总说过他想奶奶了 ,他说奶奶在世时总把方便面给叫做“鸡琢面”……
我也想奶奶了,那就以文科生最擅长的方式,写篇文章来纪念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