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离开我十二年了,但每每打开抽屉看到那枚乌黑发亮的顶针,便想起她的点点滴滴,恍如昨日。
那枚奶奶用过的顶针,本是用铝打制,但用的岁月久了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有凹槽的点点还能依稀露出当初的模样。
奶奶四十多岁时爷爷就意外离开了,留下了五个儿子(我爸是老大也才刚成年,最小的还是稚嫩小儿)与一个四面徒壁的茅草房子。
她的父母也已经不在,就这样还来不及悲伤,就挑起了生活的重担。
奶奶带着五个儿子讨生活(在那个物质匮乏的时代,最难的时候带着娃儿讨饭也是常有的事),直到帮五个儿子陆续娶妻成立各自小家(在那个年代对奶奶来说这也是件顶重要的事)。
生活渐渐好点起来,后又遇到了各种意外的磨难……
但即使如此,自从我记事起,奶奶永远笑意盈盈,满脸慈爱。她的皮肤很白,面如满月,到七十岁还是一头乌发,永远齐耳长度,光洁地用一个小黑发卡别住,干净利落。
她经常会和我念叨爷爷的好,也念叨帮助过她的人。在苦日子里泡过来的奶奶一生都记着所有人的好,也尽力对每一个人好,村里上一辈人说起奶奶也是各种想念。
奶奶从旧社会过来,但我从未感受到她一丁点的重男轻女,有的只是爱意和包容。
小时候每回去奶奶家,她都坐在大门旁对着院子处,戴着她的老花镜缝缝补补,旁边放着一筐她的宝贝—针线筐等,手上就戴个她的这枚顶针,就像她的专属“戒指”。
每次奶奶一看到我来,拿下眼镜,眉眼笑得弯弯:“燕啊,过来帮奶奶穿下针线,正念着你呢,你就来了。”
趁我穿针线功夫,她像变魔术似的从针线筐里拿出一个小袋子,小袋子里有时是几颗糖,有时是一个饼,有时是几颗坚果。
看我津津有味吃着,奶奶总是一脸宠爱,然后开始检查我哪里又破了,然后用她的魔术手化腐朽为神奇。
成年以后即使在外人看来我简直一败涂地的时候,奶奶也从没说过我一句重话,只是给我做好吃的,始终默默的陪伴。
奶奶从来没上过一天学堂,但她一直告诉我们无论男孩女孩有机会一定要多读书。
三叔家的堂弟从小母亲不在身边,总是逃学,是奶奶一遍又一遍把他重新领回学校。
奶奶一生与人为善,但如果有谁欺负到自家孩子,她又像女战士一样往前冲,无所畏惧。
奶奶快80岁时意外离开,临走前在晒咸菜,然后梯子翻了。那是她本来晒干后要拿到城里去卖的。那个时候的奶奶还坚持种菜种花(五个儿子都已分家,她有自己的地),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还经常徒步十多里路去赶早市卖菜挣钱。她在世的每一天几乎都在好好生活,都在笑着温暖我们。
我搜索记忆,发现奶奶几乎没有和我们抱怨过命运,偶尔只是遗憾爷爷太早离开。可是在那么多真真确确异常艰难的时刻,她一定也痛苦崩溃过。
但她那笑起来弯弯的眉眼,那种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从容……一直让我确信无论如何境况,人都是有能力把生活过好的。
奶奶虽一生辛苦忙碌,但我总觉得她在心里,也有一枚给自己爱的“戒指”,她又把这份浓浓的爱给了自己的子女,给了我们,也给了这个世界。 奶奶的故事很多,我会继续写。
想念奶奶,在我心里你就是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