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老爷子铸钟采用的是中国传统的“泥范法”,只不过工艺有所改良。所谓泥范法,就是把粘性极强的土,加水搅拌以后形成泥浆。你可能在影视剧上见过手工制作陶艺的过程,只不过铸造千禧钟使用的模具更大,原理是差不多的。冯当跟王睿奇解释过,铸件的体积越大,失败的几率也就越大。因此,古代铸造匠人,把铸造大件的铜制响器做为其特别大的挑战,一个匠人如果一生能做成一件这样的作品,都值得被后人纪念。冯老爷子深受中国传统文化的熏陶,因此他立志要把这个手艺发扬光大。在钟模所选用的材料,他经过几十年的摸索,在传统的基础上做了很多改进,使得最终的成品率大大提升,因此他获得了“江南钟王”的美誉。
从铸钟的一些术语中,王睿奇深刻体会到了中国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你就拿那个模具来说吧,在他们口中称为“模范”。我们都知道“模范”在普通字面上的意义,就是其他人学习的榜样,是标杆的意思,希望其他人能和其做的一模一样。我们口中“模范”的意思,恰恰是来自于古代铸造工艺中,因为那个模具,就是匠人们所说的“模范”。
制作泥范是铸钟关键步骤的第一步,其中所需的有些原材料是在南京加工以后,再通过火车运到北京。原材料的初加工工具只有南京他们的工厂才有,所以也只能在那儿完成,麻烦是麻烦了点儿,但也没有办法。钟模形状做好以后,就要在上面雕刻文字内容和图画。千禧钟的钟体铭文上刻有《二十世纪中国重大历史纪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词曲,以及象征民族团结的 五十六朵牡丹花,象征中华文明源远流长的夔龙,和象征中华民族不屈不挠精神的万里长城图案。别的不说,光是由北京大学历史学系组织专家撰写的纪事,就有四千四百七十四字,这些内容都要一笔一划的刻上去。最难的部分还不是这个,而是所有的内容在钟模上都是反的,这样铸出来之后才能是正的,就跟照镜子是一样的道理。为了使所有的字体保持一致,因此所有的字只能由同一个人雕刻。为了保持千禧钟的庄重,字体被萧赤设计成了正楷,一笔一划都马虎不得。整个项目的工期本来就非常紧张,又加之钟体上的字又这么多,当时负责刻字的雕刻师看到所有内容之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因此钟模成型以后,他立马就进入了工作状态,除了保证必要的睡眠、吃饭之外,这位师傅基本没日没夜的就耗在了铸钟车间里。那时王睿奇都替他捏了一把汗,万一他要倒下了,后果不堪设想。在铸钟人的匠人精神支撑下,他没有因为内容多而有丝毫的懈怠,而是每个字都是用心去雕刻。等所有的字都雕刻上去之后,这位师傅吐了一大口鲜血,大病了一场。王睿奇猜想,也许他当时所有的精神、体力在千禧钟上都耗尽了。
其余的图案,像巨龙、牡丹花、长城等等,就安排了另外一个精于作画的师傅雕刻。他也是跟随了冯老爷子很多年的一个雕刻师,雕刻技艺真的叫人拍案叫绝,只是王睿奇不是特别懂得欣赏,但他的职业素养、敬业精神却深深的打动了王睿奇。
所有的雕刻工作完成后,制模的工作也就结束了,下面也就进入了最关键的步骤——浇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