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有痕,温情不改——银婚纪念

引子:

银婚 = 结婚25年,是婚姻里非常重要、很有分量的一个纪念日。

为什么叫“银婚”?

古人用金属象征婚姻的坚固程度:银,珍贵、有光泽、不易生锈,寓意婚姻像白银一样,经过时间打磨,依然坚固、珍贵、闪闪发光。


3月8日,女神节翩然而至;3月10日,便是我和妻子结婚二十五周年的纪念日。

女神节款款而来,结婚纪念日亦如期赴约,这两个满含心意的日子凑在一起,成了旁人都要羡慕几分的好时光。

妻子总在耳边催促:“你还不写点纪念文字?”

写纪念?

这话要是往前推一个月,我是万万写不出来的。那时,别说写结婚纪念,我满心琢磨的,反倒是那纸离婚协议书。

以往写结婚纪念文字时,我也总提及,只要一碰到我们家的事、一牵扯到我们家的人,我俩之间就准会爆发战火,吵得不可开交。

这次,也没能例外。

那天是腊月二十二,转天就是北方的小年。村里出了点事,牵扯到我父亲,我是铁了心要回村的。妻子的愤怒瞬间如火山爆发,那些带着毁灭性的话语,势头汹汹、势不可挡。

气头上,我俩都放了狠话:“离婚!谁不离谁是孙子!”

一旁的女儿看不下去,劈头盖脸地批评道:“你俩有病!”

最终,我一个人开着一辆空荡荡的车,孤独地驶上了回老家的路。

家里的事,桩桩件件都是烦心事;家里的人,也大多是妻子不愿面对的。

村里的纠葛缠缠绕绕,理不清头绪;家里的过往,也都是些陈谷子烂芝麻的旧账,一翻起来就满心烦躁。

闲下来的时候,我望着老家墙壁上悬挂的那些老照片,忽然心念一动:这个家里,除了我,妻子也曾有过真心愿意面对的人——那就是我的爷爷。

妻子不止一次跟我说过:“爷爷,人真好。”

爷爷人好,那是一定的。

墙上的黑白老照片有不少,其中一张是爷爷参加建国十周年庆典时拍的——1959年的国庆盛典,汇聚了各界宾朋与英雄代表,爷爷能身在其中,想来满心都是荣光。照片里,后排靠右那个瘦高个的身影,就是爷爷。他目光如炬,头戴一顶蓝布帽(黑白照片,颜色是我凭着记忆猜想的)。单看这张照片,任谁都会觉得他严肃高冷、不易接近。可事实上,他是个嫉恶如仇,却又心地善良、待人坦诚的人。

妻子说,她和爷爷之间的缘分,就是从这张老照片开始的。

大约三十年前,我把我的恋人——也就是现在的妻子,领回了家。爷爷指着墙上这张老照片,笑着对他的未来孙媳妇说:“你看,前排这位老奶奶是刘胡兰的妈妈,这位老爷爷是董存瑞的爸爸。”能与英雄的父母辈同框,爷爷的语气里满是自豪。谁说不是呢?如今我再端详这张照片,心里依旧觉得格外荣光。那时,爷爷还跟她说,开大会的时候,他见到了毛主席:“毛主席一米八几的大个儿,魁梧挺拔,精神矍铄,一眼就能认出来。”

现在想来,见过大世面的爷爷,当时是在用自己最辉煌的岁月,悄悄给孙子的爱情添砖加瓦、悄悄加码呢。

爷爷还跟他的未来孙媳妇讲过自己的革命经历。我也约略知道,抗战时期,爷爷曾管过财粮,至于具体是财粮员还是财粮干事,我至今也说不太清楚。我原以为,爷爷定会把自己革命生涯里的英雄事迹,眉飞色舞地讲给孙媳妇听,可妻子却说,当时爷爷跟她讲的战事,反倒近乎今天我们说的“八卦”。爷爷说,有一次碰到日本鬼子——老家人都爱这么叫,既解气,又能明明白白表明自己的立场和情感——鬼子拦住他追问:“八路,往哪去了?”爷爷急中生智,抬手往北边的路指了指,鬼子便急急忙忙地追了过去。他还笑着说,我的亲爷爷脑子不灵光,面对鬼子的询问,实打实地说了句“我不知道”,结果挨了日本鬼子一顿毒打。

我爷爷和我亲爷爷的关系,说来话长,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的。

我爷爷是我亲爷爷的亲大哥,他一辈子没儿没女。后来,我奶奶便把她姐姐家的二女儿,也就是我后来的妈妈,过继到了身边;爷爷又把自己的亲侄子,也就是我后来的爸爸,过继进了家。就这么着,三个家庭凑成了一个新的家。原先的关系看着有些复杂,可成了一家人之后,反倒变得简单纯粹——老两口带着小两口,再后来,就添了我和我妹妹,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在我的记忆里,我爷爷比我的亲爷爷还要亲。何况,我的亲爷爷性子有些好吃懒做,每到晚饭时分,我亲奶奶就得满村子喊他回家吃饭——要是不喊,谁家留他吃饭,他就毫不客气地上桌就吃,毫不见外。更难忘的是,我从小就跟爷爷一个被窝睡,每天晚上,都是揪着爷爷肩头的那个肉猴子,才能安安稳稳入睡。我是爷爷的掌中宝,爷爷也是我这辈子最疼爱的人。

爱屋及乌,爷爷也格外疼爱我带到家里来的这个小姑娘。

这份疼爱,深到了什么地步?

深到甘愿“谎话连篇”。

忘了是哪一年,我和父母要外出一趟,家里就剩下爷爷和她这一老一小。最让人犯愁的就是吃饭——爷爷年纪大了,自然做不了饭;妻子那时候还不会做饭,我当时还心想,他俩多半要挨饿了。可谁知,等我们回来,俩人却说吃得格外香。妻子做了什么饭、炒了什么菜,我如今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她跟我说,当时她问爷爷:“爷爷,菜做得好不好吃?是咸还是淡?”爷爷笑得满脸皱纹,连连说:“好吃!好吃!不咸不淡,正合口味。”可后来妻子才坦白,那次做菜,她压根忘了放盐。现在想来,管它有盐没盐,只要是他未来孙媳妇做的,对爷爷而言,便是没盐胜似有盐,满心都是无尽的甜美。

这份疼爱,还深到甘愿许诺瑰宝。

爷爷手里有几块袁大头——就是民国时期的大洋钱,那在当时,可是实打实的硬通货,也是爷爷珍藏多年的宝贝。爷爷的大洋,就锁在北窗下最东边的那个板柜里。那板柜是枣红色的木头做的,比普通的箱子要高大厚实,采用榫卯结构,没一颗钉子,周身透着岁月的包浆,庄重又厚实。它一般从中间隔开,分成左右两个小柜子,每个小柜子的柜板都能掀开当盖子,放好东西后,合上盖子就能上锁,用来存放家里的贵重物件再合适不过。爷爷曾当着我俩的面说,这几块袁大头,将来就送给孙媳妇。

1999年,爷爷走了。那时候,妻子还在读大学,我俩也还没订婚,未过门的孙媳妇,终究没能来得及为爷爷送终尽孝,这也成了她心里一个小小的遗憾。

后来,爷爷珍藏的那几块袁大头,不知怎么就不见了。爷爷当年给孙媳妇的许诺,终究落了空。

直到现在,妻子偶尔还会跟我提起那些袁大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这几块袁大头啊,倒成了我俩之间一段哭笑不得的“冤大头”往事。

我常常会想,家里的婆媳关系一直不好,姑嫂之间也总闹别扭,可为什么,爷爷和这个未过门的孙媳妇,关系却能这么好呢?

或许,是因为他俩的性格太过相仿,都有着一颗坦诚的心,都有着嫉恶如仇的性子吧。

建国后,爷爷曾当过村里的干部,干过不少造福乡邻的好事,其中一件,就是牵头为村里修建自来水工程。那工程不算浩大,却也繁琐——先是在山间挖建一个水窖,再挖水沟、埋水管,把山泉水引下山,存到村子上头的水窖里;之后再接着挖水沟、埋水管,把水窖里的水一一引进村里的每一户人家。山间的山石坚硬难挖,从山间到村里的管道又很长,从头到尾建成,着实费了不少力气。可爷爷凭着一股韧劲,克服了重重困难,排除了各种不利干扰和无理阻挠,最终把这件事办成了。可谁曾想,工程结束后,竟有人举报爷爷,说他贪污了修建水窖的建材,挪用了水泥或是麻袋。爷爷问心无愧,主动要求乡里派人彻查。最后的结果是,爷爷不仅没有贪污一分一毫,反倒自己搭进了不少家里的粮食和用料,只为把工程做得更扎实。

这件事,爷爷从未跟他的未来孙媳妇讲过。可现在想来,妻子的性子,真的和爷爷太像了——心善如水,待人赤诚,又有着一份嫉恶如仇的执拗。

妻子和我的爷爷,这辈子其实没见过几面,相处的时光也不算长,可爷爷却在她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就像这份跨越岁月的温情,就像我和妻子之间,吵吵闹闹二十五载,终究还是牵着彼此的手,走到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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