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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拙笔留痕
我的字,向来算不得好。记得初中为班里画黑板报时,只因我在画画时顺带加上去几个大字,一时间,竟让老师难于抉择。挂在后面......画得不错!挂在前面......字不咋地!不过幸好,我一向潇洒无谓惯了,对于大家对我难掩的调侃,心里倒是欣然难得的紧。这里固有我少言喜静性情的缘故,因此才显“难得”。
谈及绘画,因我在画山水画上略有些拙艺,所以每逢班里画黑板报,我多半参与。以前画的一些山水画中略称得上好的,不是参赛时上交学校,便是贴于教室墙壁,最后皆不知所踪。亦或是送给问我要画的同学手里。记得我最爱的,当是那副用彩铅仿的傅抱石的《江山如此多娇》也上交学校了。如今想来,着实遗憾。为何没有好好保留几幅?
倒不是自负技艺精湛,只是有些经自己手费心费神出的作品,是对自我成长经历很好的记录和珍藏。不单是画,当初语文老师上作文课时读过我的那些作文,我也没有特意保留。现在若能翻出来,先不论写法技艺上的不足,单品一品字里行间当初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理解,那也定是别有一番感触。
要说如今在山水画上留有什么痕迹,也只有各种笔记本上上课时开小差的某些证据了。都是些中性笔随手画的手稿。




在书法上,我的字一直难以示人。像是造物者一时的兴趣,好似有实难两全之意。这点我看的开,倒也无伤大雅,正所谓知足常乐。
说来也怪,我虽不善书法,却极爱写钢笔字。尤在抄录散文诗词时,那些横竖撇捺竟能意外地和谐起来,仿佛对文字本身的理解感染了笔锋的缺失。显得异常会藏拙,初次见这字之人,竟也觉得笔墨间略藏丘壑。虽说如此,当真是侥幸了。
前几日,清晨略下小雨。我向来爱雨,春夏秋冬都想被完全浸润在细雨的潮湿里。总觉得雨是被具象化的浪漫,是将世间一切都浸润在朦胧诗意中的独家情怀。虽说这雨小的地面都没怎么打湿,可也算很给面子了,一小阵雨已经让空气中布满土木腥气。
屋内光线低沉,这样的氛围很适合容纳我的性情。走到电脑前,又忍不住想提上几笔,好似如若不然,便亏欠了这窗外浮动的沁凉雨意。伸手去够书架右上角的书,无意间竟翻到了高中时的摘抄本。



其中字迹,远看竖若竹节含锋,撇捺则翩然曳尾,恍若燕尾掠波,笔画间暗合章法;然细观之,笔势收束间桀骜如刃,偶有颓枝,细枝末节处更是不堪入目。大有“雾里看花,终隔一层”的意趣,到底是耐不住推敲的。
内容都是些名家散文的片段和不知何处寻得的优美语句,或是从影视剧、书本等其他地方得到的灵感记录。选定其中一句读下去,便很难将这兴致停下来......总喜欢在最意犹未尽之处画上几笔,以表喜爱之情!不知不觉,就这般把一整个早晨划过。
(二)师承与断墨
重温这些字画间的记忆,又叹惜那些从此缺失的部分。这种感觉,仿佛是错失了一段珍贵的往日记忆,生怕时间越久,那些曾经美好的岁月也越发淡化了。

严格来说,我的画并无师承。我早期的画功要归功于我的奶奶,她年轻时在村里以画“鞋样子”和“苫单”闻名——什么牡丹、芍药、月季、海棠、郁金香......拿起笔便信手拈来。
她老人家的画,在为孙看来,虽算不得“出神”,但在平庸之辈中实为好看!她的画不事雕琢,锋毫游走处,来去无痕。偶有横枝斜出,也不以为病,竟反添野趣。笔下山川,但求胸中丘壑!粗针大线,一任天真,全无计较!那时总逼得我哭笑不得,横生的枝节时常叫我心中瘙痒。
农村的孩子,即便在不上学时,也是忙得前后脚不着地。晨露未散,便要从被窝里被揪起下地。晌午回来,汗透粗衫,未待卸去一身乏力,薄暮时分又被赶去放羊。若是女孩子,霞光里汲水浣衣、劈柴炊饭更是常事。就算月悬中天,我那爱操心唠叨的母亲又开始缝补衣袜,为第二日的劳作准备。
又怎会腾出时间来让我与奶奶闲情逸致、悠然惬意地学画画?虽说如此,也耳濡目染,至今我的笔锋处也有似她那般狂野不羁,毫无顾忌之势。我后期的画风,算是承自我的散文。
其实,关于我在文与画上的求知经历,仅停留在高中之前。换言之,小学初中如若有以“文家山水”相誉之风吹入耳中,谦逊之余,心中也定然欣喜自己热爱之事逐渐化为所长。可自从上了高中,因顺应高考快速出文的效率,从高一起,作文课便成了背诵素材和套用议论文固定结构的煎熬岁月。
从此一切“美文雅艺”的兴趣都随之石沉大海,那些诗香熏染的记忆便无人问津。在诗感上的兴趣硬是这般悄然埋没了......
犹如作家季羡林和汪曾祺的经历,都是在高中时期,笔墨淡出。不过,此处要说起汪曾祺,很难不讲他的画,那副《窗外雨潺潺》我最是喜爱,画面简洁,色彩淡雅,甚是素净,笔墨极简却趣味盎然,给人以清新自然之感。其师沈从文亦好临摹古画,此节颇与我相同。其画多用钢笔,线条精简,那副《常德的船》仅几笔勾勒山形与船只,突显湘西山水神韵。汪曾祺曾评其“写作如绘画,意笔胜工笔”。
文人画与专业画家的画不同,行云轮廓间难免自带几份清雅之意。在画艺专业度上更是着重追求“意会”之美。
(三)意笔长生

文人画讲究“留白”,而我的书画生涯,恰似一幅未及涂染的宣纸:纵然尘世枯淡了墨韵,但那些零散的笔触,反成了生命的注脚;文人画重“写意”,而人生何尝不是一场写意?四散无踪的画稿、被生活蹉跎的诗心,何尝不是另一种岁月的“意笔”?
真正的艺术,不在乎于工巧,而在于赤怀之心——似奶奶笔下横斜的枝桠,又如少时抄录未竟而神往之的残句。流光蚀尽形迹,却让那些未完的意境,在追忆中愈显清朗。
此未竟之美,犹曹雪芹《红楼梦》残卷,于无常处见永恒;宛若达芬奇《圣杰罗姆》未完画作,留白之余,更叫此情为甚;亦如罗兰·巴特《作者之死》所谓,残缺之意,正在于解读残缺之间。人生亦复如是——憾者,恰为妙谛。
今提笔,已难画旧时江山,警句亦难觅少年。然每至雨气浮窗,墨痕氤氲纸素之际,仍觉那未完的诗意在笔尖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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