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门前,伫立着一棵不起眼的合欢树。起初它身形瘦小,枝叶稀疏,混杂在周遭林木之间,从未被我刻意留意。岁月悄然流转,便是七八载春秋。
从前的相遇,皆是不期而至。
只是某个暮春的偶然抬头,才蓦然发现这棵沉默的小树。每至五月春风渐暖,它便悄悄抽生出柔嫩的新叶,清浅绿意温润温柔。待到六七月份盛夏蝉鸣四起,合欢花便静静盛放。一簇簇粉绒繁花,宛如撑开的细碎小伞,轻柔绵软,落落安然。自古合欢便可安神解郁,宁心定绪,而这一树花开亦是如此。只需静静伫立树下,世间所有浮躁喧嚣都会悄然沉淀,予人片刻的平和与治愈。这份无意间邂逅的美好,没有预谋,没有期许,是岁月赠予人间最温柔的不期而遇。
岁岁年年,花开往复,便是人生里的如期而至。
每当早春时节,周遭草木早已争相抽芽,满目葱茏,唯有这棵合欢依旧枝干光秃,静默伫立。彼时心底总会生出一丝淡淡的忧虑,怕它错失生机,怕它无缘繁花。可每每等到五月光景,它总会不负时光,准时吐露嫩芽,舒展枝叶。七月盛夏,便会如约绽放独属于自己的粉色芳华,化作一剂治愈人心的安静良药。
年复一年,这样准时的奔赴成为常态。我们渐渐习惯了草木有序生长,习惯了花开有时,习惯了身边长久陪伴的人与事。那些稳稳当当、如期而来的美好太过寻常,于是我们便习以为常,不懂珍视,总以为来日方长,万物永远都会原地等候。我们把如期而至当成与生俱来的理所当然,却忽略了世间从没有永恒不变的相守。
光阴辗转,世事无常,终要读懂人生的如期未至。
今年暮春,我依旧怀着往年的期许,静静等候它抽叶新生。五月悄然而至,春风岁岁如故,可这棵合欢树却迟迟没有半点生机。光秃秃的枝干萧瑟冷清,迟迟不见嫩芽破土舒展。我的心一点点沉落,只能暗自宽慰自己,或许只是今年花期稍晚而已。
从初春等到五月末,周遭的合欢早已枝叶繁茂,绿意盎然,唯独它始终沉寂荒芜。日复一日的观望与期盼,最终都落了空。我才慢慢清醒,这棵陪伴我数年的合欢树,已然悄然凋零离世。
那一刻心底涌上莫名的惶恐与怅然,像是一场约定骤然落空。忽然懂得,人随着年岁渐长,总要直面生老病死,别离离散。我们总是习惯拥有,难以接受失去,无法释怀那些没有如约到来的期许,来不及告别的离别。人生本就是一场单向的旅途,前路无从折返,聚散皆是宿命。所谓成长,本质就是慢慢学会接纳世事的如期未至,接受遗憾,接受离别,接受有些缘分从此杳无音讯。
如今每每路过这棵枯寂的合欢老树,心中总会生出万般感慨。
人生一世,无非三种境遇。
有幸相逢,是不期而至的惊喜;
岁岁安稳,是如期而至的福气;
缘尽别离,是如期未至的释然。
世间所有花开叶落,人来人往,都自有定数。感恩所有突如其来的温柔,珍惜按时奔赴的美好,释怀无法如愿的遗憾。
于往后余生,懂得活在当下,珍惜眼前人,善待身边温暖,认真去爱,用心生活。坦然接纳命运里的所有遇见与别离,在得失之间,慢慢沉淀,慢慢成长。
